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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到北极圈了,你让我继承皇位?》正文 第1182章 南临碣石,以观沧海
    接下来几个月,李彻一路南下。

    和之前一样考察当地风土人情,查办作恶的世家,以此稳固大庆底层根基。

    果然,百姓见皇帝亲至,纷纷山呼万岁。

    世家见皇帝至,则是吓得六神无主,表示忠诚。

    李彻也清楚,这样的威压只能带来一段时间的稳定,但这已经足够了。

    此举的目的就是让大庆平稳度过这个时期,待到新政遍地开花,享受过新政利益的百姓便会成为自己最坚实的后盾。

    到那时候,便是世家再有什么想法,没了能驱使的百姓,也别想搞出事情来。

    秋风起时,李彻一行已至雷州半岛最南端。

    此地名曰沓磊,是个不大的渔村。

    几十户人家散落在海边坡地上,房屋低矮,屋顶压着大大小小的石块,怕的是台风过境时掀了顶。

    村口晒着渔网,空气里弥漫着咸腥的海风味儿,混着家家户户晾晒的鱼干虾米的气息。

    李彻没有惊动地方,只带了几十骑亲卫和一众文武,在村外一处废弃的塔楼旁扎了营帐。

    夜里,海浪声往耳朵里灌,轰隆隆的,像远处有人在擂战鼓。

    一众人都不明白,李彻来此鸟不拉屎的地方做什么。

    直到次日清晨,李彻下令让越云、虚介子、禄东赞等人,陪同自己登上了村东一座石山。

    山不高,也不险,只是遍地的礁石,被海风侵蚀得奇形怪状。

    野草伏地而生,贴着石缝,灰绿一片。

    往上攀了约莫两刻钟,眼前豁然开朗,已至山顶。

    面前便是海。

    秋日的南海蓝得发沉,海面无垠一直铺到天际,与铅灰色的云层相接。

    浪一波接着一波涌来,撞在礁石上,碎成雪白的沫子。

    哗啦、哗啦,一声接一声,仿佛亘古如此。

    远处,海天相接之处,隐约有一抹青黑色的轮廓若隐若现。

    秋白指了指那个方向“陛下,那边便是琼州了,天气好的时候,能望得更清楚些。”

    李彻点了点,望向那片海,海风吹动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他忽然开口,声音满是感慨“大庆的土地,真是广袤啊。”

    虚介子站在他身侧半步之后,闻言微微一笑,捋着颏下灰白的长须,缓缓开口

    “陛下,如今大庆疆土西至西域,东抵倭国岛屿,北达极北雪原,南及琼州海峡。”

    “此四至之广,历代君主,无出其右。”

    “此等绝世功业,足以名标青史,陛下必将千古留名。”

    身后,越云、秋白等人及一众亲卫,齐刷刷躬身

    “恭贺陛下!”

    禄东赞站在稍远处,也微微躬身。

    他的动作比旁人慢了一拍,不是他不敬,而是在心中默默盘算。

    大庆如今的疆域,西至西域,东抵倭国,南括琼州,北及雪原。

    他曾在吐蕃宫廷中研究过历代中原王朝的版图,历代中原朝廷极盛之时,也未曾有这般辽阔。

    从他本人的视角来看,大庆这些土地的获取,代价是无数国度的覆灭。

    倭国、高丽、草原诸部

    也包括他背后那个被迫称臣的吐蕃。

    是的,虽然吐蕃还没灭亡,但禄东赞是何等聪慧之士,在看到大庆内部情况后,早已经得到出了这个结论。

    差距太大了,大庆和吐蕃就是成人和小孩的差别,根本不可能抗衡。

    可在大国的视角里,这些代价算什么?

    史书上只会写,某年,某国平。

    或是,某年,某地入版图。

    至于那万千白骨、遍地哀鸿,不过是寥寥几笔带过的征伐之苦。

    那些被灭的国家,更是只能在史书上证明它们的存在,它们的百姓会融入庆人,它们的疆域会成为大庆未来的固有领土。

    他禄东赞曾是大论,曾统十万大军与庆军对决,曾一夜白头。

    可如今,他只是跟在皇帝身后的一名降臣,默默计算着这些疆土的得失。

    他抬起头,望向那个负手而立的背影。

    或许,自己的选择是明智的。

    吐蕃融入大庆,已是无可挽回的大势。

    自己若能早早在庆朝站稳脚跟,日后吐蕃人融入时多少能少受磨难,多争取一些利益。

    这是他身为吐蕃人,能做到的最后一件事了。

    李彻没有回头,也没有回应那些恭贺,他仍望着那片海。

    海风扑面,带着微咸的湿意。

    浪声轰隆,一下一下,仿佛敲在心上。

    虚介子的话他听见了,身后众人的恭贺他也听见了。

    开疆拓土之功,千古一帝之名这些他并非不想要。

    可此刻站在这里,望着这片无垠的海,他心里想的却是另一回事。

    这些土地,是他打下来的没错,可打下来之后呢?

    后世之人评价一个皇帝,最看重的往往是开疆拓土的武功。

    他们看到的是版图扩张的激情,是万国来朝的荣耀,是史书上‘帝灭某国、拓地千里’的寥寥数语。

    可他们到底没有活在这个时代。

    没有看到运送粮草的民夫,在冰天雪地里活活冻死。

    没有看到被征发的农夫,放下锄头拿起刀,再也没能回家。

    没有看到连年征战之后田园荒芜,孤儿寡母跪在路边,求一碗粥活命。

    像是汉武帝打匈奴,绝对是功在千秋,决策没有任何问题。

    可那时汉朝的百姓,为此付出的代价是什么?

    海内虚耗,户口减半,史书上是这么写的。

    减半的户口背后,是多少人家的儿子、丈夫、父亲,再也没能回来?

    这种必打的仗都要付出如此代价,更别提那些为了帝王自己的私欲而开启的战端了。

    李彻睁开眼,目光越过那片海,仿佛看到了更远的地方。

    他想起自己那位穿越者前辈,想起了庆帝自己不能和他们一样,陷入某种执念中失去本心。

    接下来,该做些什么了。

    兴修水利,让田里的庄稼能多收几成。

    重视文治,让读得起书的娃娃多些。

    派船下西洋,让商路畅通,货物往来。

    轻徭薄赋,让百姓喘口气。

    疆土这种东西,只有握在手里,才算是真正的版图。

    而要让疆土真正握在手里,靠的不是刀剑,是犁铧,是笔墨。

    是日复一日的耕种,年复一年的生息。

    念及此处,李彻只觉得胸中顿生豪迈之气。

    不是挥师百万的那种豪迈。

    是另一种。

    它沉甸甸的,像是肩上的担子,也像是脚下的土地。

    他望海那头的琼州,忽然开口,声音被海风吹得有些散

    “东临碣石,以观沧海。”

    身后瞬间安静了。

    虚介子微微睁大了眼,捋须的手停在半空。

    禄东赞默默抬头,瞳孔微缩。

    他们早就听闻这位陛下文采出众,只是留下的诗文并不多。

    更有人私下说,陛下诗才不在古之大家之下。

    可那终究只是听闻,如今他们竟要亲眼见证了。

    海风似乎也屏住了呼吸。

    远处,一片云被风撕开,日光漏下,在海面上铺出一道碎金般的光路,一直延伸到山脚下。

    浪花拍打着礁石,一下又一下。

    众人听得出来,这似乎是一首写景的诗词。

    陛下这是触景生情了,难道今日要有一篇山水佳作出世?

    至于为什么还没听完就知道是佳作

    那不是废话嘛?

    这可是皇帝写的诗,就是‘一片一片又一片,两片三片四五片’,那也是惊世佳作!

    李彻却是笑了笑,目光扫过海面上零星散布的岛屿,继续吟道“水何澹澹,山岛竦峙。”

    紧接着,李彻又开口道“树木丛生,百草丰茂。”

    他的声音渐渐低缓,却愈发沉稳。

    海浪拍打礁石的节奏,仿佛应和着他的吟诵。

    禄东赞微微侧耳,下意识跟着那韵律轻轻摇头。

    虚介子更是闭目凝神,手指在袖中虚点,那是诗文节拍的位置。

    华夏诗文之妙不仅在辞藻意境,更在其无可替代的节奏感。

    念出来是诗,唱出来便是歌。

    前几句虽是看似寻常的写景,可虚介子、禄东赞这等饱读之士一听便知其中门道。

    这是大家手笔,乃是胸有丘壑之雄主才能压得住的开篇,且极其附和声乐的音律。

    没看出来啊,陛下不仅是诗文大才,还有音律的天赋在身上。

    众人顿时更加期待起来。

    紧接着,李彻声音一提“秋风萧瑟,洪波涌起!”

    此句一出,众人眼前一亮。

    此刻恰好海风正紧,吹得众人衣袍猎猎。

    眼前的年轻帝王负手而立,目光扫过万顷波涛,身姿如山。

    虚介子隐约感觉到,这首诗还没完,而且**马上就要来了。

    果然,李彻嘴角一扬,笑容里带着几分睥睨天下的豪迈

    “日月之行,若出其中。”

    “星汉灿烂,若出其里!”

    轰——

    虚介子只觉脑袋一震。

    他怔怔望着负手立于海风中的年轻帝王,恍惚间仿佛看到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尊俯视苍生的神明。

    太阳和月亮的运行,仿佛是从这浩瀚海洋中发出的。

    银河星光灿烂,仿佛是从这浩瀚海洋中涌出的。

    这是虚写的手法,却将大海的气势写到极致。

    更让人心惊的,是这诗句背后透出的胸襟那是吞吐日月、囊括星汉的胸怀,是一代帝王才能有的气魄。

    禄东赞僵在原地,也是嘴唇微张,忘了合拢。

    他熟读中原诗书,自问见惯了名篇佳句。

    可此刻,他竟一句也评不出来,只觉胸中翻涌着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越云等武将虽然听得半懂,却也觉得胸中热血上涌,仿佛有什么东西要冲出来。

    李彻最后一句,则是声音归于平缓

    “幸甚至哉,歌以咏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