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登录了僵尸先生》正文 第854章冥王
两人虽然已经玩了命地使劲往前跑,但还是没想到,只不过眨眼的时间就被那一群僵尸追上来。“嗯?”事情的发展和他们想象的完全不同。僵尸一家非但没有扑到他们身上,反而与他们并肩蹦跳着逃...夜风卷着梧桐叶掠过长椅,谭文杰指间烟头明明灭灭,一缕青灰烟气升腾而起,尚未散开,便被某种无形之力悄然裹挟、拉长、扭曲——像一条细小的活蛇,在离他鼻尖三寸处悬停半秒,倏然崩解为无数微尘,无声坠入黑暗。阿星没看见。他正低头数自己鞋尖上一块顽固的泥巴,数到第七遍时忽然抬眼:“杰哥,你刚才……是不是眨了两下左眼?”谭文杰没答,只将烟摁灭在长椅扶手上。火星嘶一声熄了,却没留下焦痕——那截木头表面光洁如新,仿佛从未被灼烧过。“你又在装神弄鬼。”阿星嘟囔着,却下意识往旁边挪了半寸,屁股刚离座,裤兜里手机就震了起来。他掏出来一看,屏幕亮得刺眼:【高进师父来电】。他手一抖,差点把手机甩进下水道。“接啊。”谭文杰说。阿星咽了口唾沫,指尖悬在绿色图标上方颤抖三秒,终于按下去。听筒里传来沙沙电流声,接着是一声极轻的咳嗽,像老式留声机针尖刮过黑胶唱片边缘。“阿星。”声音低沉,带着三分倦意、七分冷硬,“你回1996了?”“师……师父!”阿星猛地挺直腰背,连胡渣都显得精神了几分,“我回来了!我还带了人!对了师父,您最近有没有收到一笔八十万港币的汇款?那是我孝敬您的!”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五秒。“汇款?”高进缓缓道,“阿星,我昨天才从澳门赌场保安部辞职。他们说我连续三个月蹲在监控室打呼噜,把三十七个偷筹码的贼全放跑了。”阿星脸僵住了。谭文杰侧过头,看着他五官缓慢坍塌的过程,像一尊被雨水泡软的泥菩萨。“那……那师父您现在在哪儿?”“在太平山坟场。”高进顿了顿,“替一个死不瞑目的赌徒守灵。他临终前说,只要有人能赢他最后一局骰子,就把毕生绝学刻在墓碑背面。”阿星呼吸一滞:“……师父,您该不会已经刻完了吧?”“刻了一半。”高进的声音忽然压得极低,“另一半,得等赢他的人来补刀。阿星,你身上有股味道。”“啥味?”“臭氧味。”高进说,“像雷劈过后的电线杆,还混着点……花肥的腥气。”阿星脸色骤变,猛地转头盯住谭文杰:“你告诉他了?!”谭文杰摊手:“我连你师父电话号码都不知道。”话音未落,远处天际线忽地一暗。不是云遮月,而是整片天空像被一只巨手攥住、揉皱、撕开——一道狭长裂隙无声浮现,边缘泛着琉璃碎裂般的幽蓝电弧。裂隙中央,缓缓浮出一枚青铜铃铛,约莫拳头大小,通体锈蚀,表面蚀刻着密密麻麻的蝇头小篆,最下方垂着一根褪色红绳,绳结处,竟系着一朵干枯的、早已失去所有水分与颜色的——彼岸花。阿星的手机“啪嗒”掉在地上。高进的声音还在听筒里响:“阿星,你身后……”谭文杰已起身。他没看天,只盯着阿星脚下影子——那团黑影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拉长、边缘泛起毛边,仿佛被高温炙烤的沥青,正从内部开始沸腾、汽化。“你的影子,”谭文杰声音很轻,“正在被抽走。”阿星低头,瞳孔骤缩。影子的确在消散。不是模糊,不是晃动,是实实在在的剥离。他抬起右手,影子左手却纹丝不动;他踮起脚尖,影子仍牢牢钉在地面,像一张被钉在墙上的旧海报,正被人用橡皮一点一点擦去。“为什么是我?!”阿星嘶吼,声音劈了叉,“我又没招惹谁!”“因为你身上有‘锚’。”谭文杰终于抬头,目光穿透那道天穹裂隙,直抵铃铛深处,“时空跃迁最脆弱的节点,不是起点,也不是终点——是中途那个,被强行拽进来、却没被世界规则承认的‘多余坐标’。”天上传来一声清越铃音。叮——音波并非震动空气,而是直接在阿星颅骨内炸开。他双耳飙血,膝盖一软跪倒在地,却见自己摊开的双手掌心,赫然浮现出两枚朱砂小印:左掌是歪斜的“寿”字,右掌是扭曲的“劫”字,墨迹未干,正一滴一滴渗入皮肤,化作暗红血丝,蜿蜒爬向手腕。“高进师父!”阿星用尽最后力气朝手机嘶喊,“快告诉我墓碑上刻的是什么字!”听筒里只剩滋滋杂音。高进的声音却忽然在他脑海响起,字字如凿:【彼岸无舟,唯铃引渡。铃响三声,影归幽府。】第一声已过。阿星眼前发黑,耳畔嗡鸣中,竟听见无数细碎哭嚎——是1916年上海滩被斧头帮砍断手脚的苦力,是被阿情骗进赌场输光祖宅的傻小子,是被火云邪神一脚踩进地缝里的流浪猫……所有他曾路过、瞥见、甚至懒得施舍一瞥的残破命运,此刻全化作冰冷铁链,从四面八方缠上他的脚踝、腰身、脖颈。第二声铃音将至。谭文杰动了。他没伸手,只是屈指,在阿星后颈衣领处轻轻一弹。“嗤啦”一声,阿星整件衬衫后背裂开三道笔直口子,露出脊椎骨节。而就在第三块脊骨凸起处,一点金光骤然亮起——不是纹身,不是胎记,是活物!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金色罗汉头像,正随着阿星心跳缓缓开合嘴唇,诵出无声经文。“如来神掌残印?”阿星痛得龇牙咧嘴,“这玩意儿什么时候长我背上的?!”“你揍火云邪神那天。”谭文杰俯身,指尖拂过那枚金印,“傲凝霜收掌时,漏了一丝佛力没收回。她嫌脏,随手塞进你后颈淤血里,当垃圾处理了。”阿星:“……”他想骂人,喉咙却被无形力量扼住,只能眼睁睁看着天穹裂隙猛然扩张,青铜铃铛急速旋转,锈屑簌簌剥落,露出内里莹白如玉的本体——那根本不是金属,是骨!一截人类指骨雕成的铃。第三声,来了。叮——!!!音浪化作实质白光轰然倾泻,阿星全身毛孔瞬间迸出血珠,皮肤下无数青筋暴起如蚯蚓游走。他张大嘴却发不出声,视野被刺目白光吞噬前,最后看见的是谭文杰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朝自己眉心虚点一下。没有光,没有声,没有法诀。只有一缕极淡、极冷的墨色气息,自谭文杰指尖逸出,如游丝,如蛛网,如一道早已织就八百年的因果之线,轻轻搭上阿星眉心那点将熄未熄的灵光。刹那间,阿星魂魄剧震。他“看”到了。不是幻象,不是回忆——是此刻正在发生的、跨越八十年的真实:1916年,上海滩,谭公馆后院。阿坤正弯腰给那株彼岸花培土,铲子翻起黑褐色泥土时,一截惨白指骨赫然显露——正是天上那枚铃铛的原型。阿坤皱眉,用铲尖拨弄两下,骨头底下压着半张泛黄纸片,墨迹晕染,依稀可辨“奉敕镇锁……壬子年七月……阴差索命……”字样。而就在阿坤转身去取石灰桶的瞬间,那截指骨“咔”地自行断裂,断口处汩汩涌出粘稠黑血,迅速渗入花根。彼岸花枝条无风自动,顶端一朵含苞花蕾“啪”地绽开,花瓣猩红欲滴,花蕊深处,竟盘踞着一只指甲盖大小的、通体漆黑的……尸蛊。——它正啃噬着花蕊里一缕若有若无的、属于阿星的命格丝线。原来如此。阿星终于明白,自己穿越时为何会顺带卷走阿情——那根本不是意外。是这具身体早在1916年就被种下了“引子”,是那朵被花匠误洒粪肥的彼岸花,是阿坤无意间松动的封印,是火云邪神那一战震松的因果锁链……所有伏笔,早埋进他第一次踏进谭公馆门槛的刹那。白光退潮。阿星瘫在长椅上,浑身湿透,像刚从海里捞出的溺尸。他艰难转动眼珠,发现天穹裂隙已弥合如初,唯余半轮冷月。而自己掌心那两枚朱砂印,已悄然化作淡青色纹路,如藤蔓缠绕手腕,隐隐搏动。“铃铛呢?”他哑着嗓子问。谭文杰指了指自己左耳耳垂。那里,一枚小巧玲珑的青铜铃铛正静静悬垂,锈迹斑斑,红绳已断,只余半截残结。“它选错了载体。”谭文杰捻起铃铛,轻轻一晃,里面竟传出婴儿啼哭般的微响,“你身上有佛力护持,有特异功能锚定,有日本特务的阴谋牵绊……它本想借你影子做桥,结果撞上铜墙铁壁,反倒被震碎了器灵,自愿认主。”阿星盯着那铃铛,忽然咧嘴一笑,露出沾血的牙齿:“所以……我现在算不算,兼职阴差?”“不算。”谭文杰摇头,“你只是个被阴差追债、又被阎王顺手挂了号的……倒霉蛋。”远处街角,两个少女又路过。这次她们放慢脚步,指着阿星窃窃私语。“他好像刚打完架……”“嘘,别说话,帅哥哥在看他呢。”阿星下意识摸了摸自己胡茬,又瞥见谭文杰耳垂上那枚铃铛正微微发烫,映着月光,锈迹缝隙里隐约透出一点幽绿——像极了1916年,花匠浇在彼岸花上的那瓢发酵粪肥的颜色。他忽然觉得嘴里又泛起那股熟悉的、令人作呕的酸臭味。“杰哥……”阿星干呕一声,扶着长椅慢慢站起,声音嘶哑却带着奇异的轻松,“下次,咱俩能不能换个地方抽烟?”谭文杰挑眉:“哦?”“这儿风水太差。”阿星抬手,指向方才裂隙所在的位置,月光正温柔铺满整片夜空,“老有东西,惦记我影子。”他顿了顿,咧嘴一笑,露出被血染红的犬齿:“而且,我怕哪天再一觉醒来,发现自己床头,多了一盆刚施过肥的彼岸花。”风过长椅,卷起几片梧桐叶。谭文杰耳垂上,青铜铃铛无声轻颤,锈屑簌簌而落,露出底下崭新如初的莹白骨质——那截指骨内里,一行朱砂小字正缓缓浮现,字字如血:【谭氏宗谱,第八十九代,讳文杰,司幽冥引渡事。】铃铛微光一闪,字迹隐没。谭文杰抬手,将铃铛摘下,轻轻放进阿星汗津津的掌心。“拿着。”他说,“以后它响,你就跑。跑得越快,活得越久。”阿星攥紧铃铛,冰凉触感直透骨髓。他忽然想起什么,抬头问:“杰哥,你当年……是怎么把生死簿涂改的?”谭文杰望向远方霓虹闪烁的都市丛林,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笑。“很简单。”他轻声道,“我把它,烧了。”话音落,他指尖燃起一簇幽蓝火焰,火苗跳跃,映亮瞳孔深处——那里没有倒影,只有一片浩瀚星海,正无声旋转,星轨尽头,无数光点明灭不定,如同……无数扇等待开启的门。阿星没再追问。他低头看着掌心铃铛,锈迹之下,莹白骨质正悄然渗出一点温热的、湿润的……鲜红。像一滴,刚刚凝成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