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丽塔握紧了拳头又松开似乎是在为自己加油打气。
她自信地走向布偶母亲的身前与她对望。
可谁知布偶母亲并不像布偶父亲那般咄咄逼人,反而她展现出一副温柔的姿态来让梅丽塔措不及防。
“肚子饿了吧,快来吃饭吧。”
随着布偶母亲的话语落下,餐桌上又再次摆放好了餐盘与食物来。
褪去甲壳与翼翅的蟑螂王像是一只虫子般被布偶母亲捏起放进了餐盘中。
“这道菜十分美味,这口汤异常可口,还有鱼,肉,都是我精心制作的!”
蟑螂王先是倒腾的双腿靠近肉食,可是布偶母亲却将肉食取走,放下了青菜。
蟑螂王没得选择,只能咀嚼着餐盘内的青菜。
梅丽塔一时语塞。
这怎么跟维尔那边的情况根本不同?这该怎么办?
梅丽塔只能仔仔细细观察布偶母亲的一举一动从而来找出答案。
布偶母亲用针织线绒做成的手轻轻抚摸蟑螂王进食的身躯。
食物很快被咀嚼干净,布偶母亲再度开口。
“你一定渴了吧,快喝水吧。”
餐盘上再度出现了一碗清水来,蟑螂王又立刻向着清水走去。
梅丽塔看着眼前发生的这一切,似乎根本揪不出毛病来。
她又想到母亲的象征意义本身就是在梦境中受欢迎的存在。
那是否也证明母亲其实是一个无害的角色?
既然没有对立,那又应当如何进行有效的沟通,开导?
一切好似看起来都太过于正常,导致梅丽塔无从下手,于是她选择接着观察。
蟑螂王刚喝完水,它的虫躯沾满着食物的残渣。
布偶母亲却拿着线绒做的手直接替蟑螂王擦去污渍。
这也让布偶母亲的双手肮脏不已。
蟑螂王被布偶母亲捏在手中有过明显的挣扎,但无果后又只能妥协接受。
梅丽塔将这一切看在眼中,这一刻她观察的再也不是布偶母亲,而是蟑螂王。
她无法理解,想象布偶母亲的心态,会说出的言语。
可是年少的梅丽塔可以体会蟑螂王的内心究竟是什么样。
被人以爱的名义安排好一切,甚至就连身体上的清洁度都得听从布偶母亲的擦拭。
梅丽塔感同身受后,内心中冒出的第一想法是——抗拒。
她甚至急得第一时间就朝着布偶母亲呐喊。
“你为什么要这么对它?它分明能够自己选择想要吃些什么,并且它也能够清洗好自己的身躯!”
布偶母亲不管不顾继续着手中的行为,口中满是不屑地回复道。
“你懂什么?我这一生都奉献给它了,所以我要计划好它未来的每一步,这是我应该有的责任!”
梅丽塔有些哑口无言,好像确实。
布偶母亲的行为出发点,还是实际行动似乎都是往好的方向去的。
可是无论怎么想梅丽塔总觉得怪异,那是源自于内心的不认同。
“可如果你所安排的是错误的呢?”
布偶母亲再度嗤笑道:“怎么可能!从餐食应该吃什么,到学习应该看什么样的书,春夏秋冬,一年四季该穿什么样合身的衣服,什么年纪什么样才是正常成长,这一切我都向他人探讨过无数遍!”
“所以在所有人都一致认同的情况下,有最好选择,有最优解的情况下,我让它和大家一样有什么错?”
梅丽塔隐隐约约好像找到了问题的关键:“你的选择与安排没错,可是为什么它看起来却总是不开心?”
布偶母亲当即开始反驳!
“隔壁女士的孩子接受着同样的教育,为什么展现出来的姿态就是更加聪慧?”
“我辛苦一生所消耗的精力,学习的事物难道就是错的?”
“它没有完成我所安排的事情,难道还变成了我的错吗?”
“我安排的事情甚至都细致到每一天该穿什么样的衣服出门更加体面,如果它穿错了衣服我就会及时纠正。”
“我难道对它还不够好吗!!”
梅丽塔听完了这些话语后,心中名为愤怒的火焰开始燃烧起来。
“可是它需要你做这些吗!你这个臭八婆!”
布偶母亲整个人愣住了片刻,随后露出了不敢置信的神情来。
“你在说些什么?我对他这么好,它接受难道不是应该的吗?”
梅丽塔狠狠地朝着布偶母亲呐喊。
“凭什么好就是应该接受的?”
“一个喜欢吃梨的人,你以为了他好的名义,硬是买来的苹果这就是好吗?”
“一个想要以自己标准穿着体面衣着的人,非要遵循你那老掉牙的审美穿着服饰这样是好吗?”
“一个自己能够处理好,安排妥当生活里大大小小事务的人,非要被你横插一手!!”
“这样是好吗!!”
布偶母亲的嘴开始裂开,蹦出了一条又一条的线头。
“哈哈哈,可我是母亲,我对它好!有错吗!”
梅丽塔只恨自己体型太小,不能用拳头挥向布偶母亲,否则可真要将她打倒在地。
她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情,只能深呼吸调整好情绪问道。
“你为什么分不清边界与距离?”
布偶母亲再度将蟑螂王揽在手中轻柔地回应道。
“它是我的孩子。”
梅丽塔急得直跳脚:“正是因为它是你的孩子!所以你才不应该把混淆了了爱与控制。”
“你将自己的成功与失败全都系在了它的身上,可它是否成功,是否失败是由它自己来决定的,而不是你。”
“真正的爱,应当是如他所是,而非如我所愿!”
布偶母亲的线头身躯渐渐消散,她强撑着躯体怒吼道。
“可我是一个母亲!”
梅丽塔不甘示弱以她此生能喊出的最大声音作为回应。
“可它只是一个孩子!”
这一句话击溃了所有的辩驳。
孩子本应是承载了父母期望的存在。
每一个父母在孩子还未诞生之前,或许都曾想过一段话吧。
“不求孩子有多大成就,只求一生健康快乐。”
可为什么当孩子降生后却将这段话所忘记了呢?
布偶母亲的线头身躯一下子炸开,在梦境世界当中再也不留丝毫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