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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6章 实力有限
    山谷之中,一座简陋却堪用的防御阵法已重新立起。

    五名金丹长老盘坐于阵中核心位置,闭目调息,人人气息虚浮,显然伤得不轻。

    那两名被顾青衣封禁修为的黑衣死士如死狗般瘫在一旁,被数道禁制牢牢镇压。

    其余的筑基弟子三三两两聚在阵法边缘,正在分发疗伤丹药、清理战场、重新布置警戒。

    他们人人带伤,人人疲惫,却无人抱怨——因为都还活着。

    而顾青衣,正立在阵法主控节点旁,苍白着脸与几名长老低声商议什么。

    然后,有人抬头。

    “第七圣子回来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霎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天际那道疾速逼近的赤红流光。

    当元起的身影落在阵法之外时,不需任何号令——

    秘境入口处,所有人齐齐躬身行礼。

    在场的每一个人,深深俯首。

    没有事先排练,没有长老督促,甚至没有人开口组织。

    只是当那道青衫身影落下的那一刻,所有人心头不约而同地升起同一个念头:

    是他救了我的命。

    于是便这样做了。

    那沉默而整齐的一躬,比任何言语都更真诚、更郑重。

    元起脚步微顿。

    他目光扫过这在场或年轻或沧桑、或稚嫩或疲惫的面孔,没有说什么“不必多礼”的客套话,只是轻轻颔首,算是受了这份谢意。

    有些恩情,不必挂在嘴边。对方记在心里,他也记在心里。

    足矣。

    顾青衣站在人群最前方。

    她方才还苍白失血的脸上,此刻不知是因调息恢复了些许,还是因元起的归来而泛起一丝极淡的异样红晕。

    她张了张嘴,那声脱口欲出的“元师弟”在舌尖打了个转,却怎么也喊不出口。

    元师弟……

    今天之前,她喊这称呼,坦然自若。

    她是第五圣子,元起是第七圣子,她入门更早、成名更早、排位更高,喊一声“师弟”是天经地义。

    可如今——

    方才那一战,她亲眼看着元起以中品法宝燎原剑硬撼拓跋耀的金色飞剑,不分胜负。

    她亲眼看着元起无视那令她几乎丧命的神魂攻击,从容如闲庭信步。

    她亲眼看着元起催动下品灵宝的刹那,拓跋耀——那将她三十合内击败的强敌——竟连一战的勇气都没有,直接弃下属而逃。

    而拓跋耀逃出一百余里,却终究没能逃过元起的追击。

    虽然元起说“追丢了”,可顾青衣不傻。

    她看得见他衣角沾染的、不是他自己的血迹。

    她看得见他归来时眼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沉凝——那不是空手而归的遗憾,而是解决了某件事后、将其压在心底的克制。

    他追上了。

    他做到了。

    而她,第五圣子顾青衣,在他面前连三十合都撑不过。

    这声“师弟”,她怎么喊得出口?

    顾青衣咬了咬下唇,最终垂下眼帘,用一种公事公办的、略带生硬的语气开口:

    “元圣子。”

    她顿了顿,压下心头那复杂的羞惭与敬佩:

    “你可曾……追到那贼人?”

    元起看向她,神色平静。

    “顾师姐,”他的语气一如既往,温和而有礼,“那贼人遁法精妙,我追出一百余里,还是被他以秘法逃脱了。”

    他摇了摇头,略带苦笑:

    “师弟实力有限,实在惭愧。”

    顾青衣:“……”

    她眼角微微抽搐,险些没忍住翻白眼的冲动。

    你实力有限?

    你那叫实力有限?!

    她低头看看自己肋下那道已由随行医修处理过、却仍在隐隐作痛的伤口——那是被拓跋耀金色飞剑贯穿留下的。

    她再看看那边瘫软如泥、连金丹都没来得及自爆便被元起神魂攻击重创的两名黑衣死士。

    她再看看那柄至今还插在战场边缘岩石中、元起离去时随手留下的燎原剑——剑身赤红,犹自散发着淡淡的威压。

    你管这叫“实力有限”?

    那我算什么?

    没实力?一点实力都没有?

    顾青衣用力抿了抿唇,将几乎脱口而出的那句“你是在讽刺我吗”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不是一个会恭维人的人。

    从小就不是。

    天资卓绝、剑道天才、第五圣子——她走过的路,从来都是旁人仰望着她,她无需、也从不屑于去恭维谁。

    可现在,她站在元起面前,想不出任何一句既不违心、又不显得刻意讨好的话来评价他的实力。

    于是她干脆不说了。

    她轻咳一声,生硬地转移话题:

    “……元圣子,如今这边的事,该如何处置?”

    她侧身,露出身后那一片残破的战场、受伤的弟子、以及那扇重新封闭的秘境光门。

    “宗门可有新的指令?”

    元起没有计较她那一声“圣子”的别扭与疏离。

    他微微颔首,语气平和而笃定:

    “宗门派我来此,便是全权处置云州秘境事务。”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以及那扇光芒微弱的秘境光门。

    “我会在此镇守,直至秘境试炼结束、所有人安全撤离。”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缓了些:

    “诸位安心疗伤便是。其余的,不必担心。”

    此言一出。

    那五名名始终紧绷着神经、连疗伤都不敢全心投入的金丹长老,几乎是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

    其他几十名筑基弟子,眼底的惊惧与茫然,终于消散了大半。

    就连顾青衣——

    她沉默片刻,轻轻垂眸。

    那一直紧攥着剑柄、指节泛白的右手,缓缓松开。

    “……好。”

    她低低应了一声,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但她心中那座从战斗开始便悬着的、始终无法落下的巨石,此刻终于稳稳放回了原处。

    她转身,走回阵中,在一块还算平整的青石上盘膝坐下。

    闭目,调息。

    丹田中枯竭的法力缓缓运转,一点一滴重新积蓄。

    身后,是那道青衫身影守在阵法之外,如山如岳。

    阵法青光微微流转。

    枯叶依旧无声飘落。

    元起在阵外寻了一处高地,盘膝而坐。

    他没有闭目调息,只是静静望着云州深秋的天空。

    青明界……在哪里?

    蓝星......又在哪里?

    元起在心中又想起拓跋耀的话。

    彼之英雄,吾之仇寇。

    为了我们自己的世界,能够安稳地存续。

    他的目光沉静如深潭,不见波澜。

    良久。

    他收回视线,缓缓合上眼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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