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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遗言
    元起没有强行破坏“血髓石封”,而是将指尖轻轻点在那暗红色的纹路交汇之处。

    强大无匹却精细无比的神识之力,如同最灵巧的手术刀,沿着封印的能量脉络渗透进去,同时,精纯温和的法力如同润滑剂,缓缓中和、疏导着那些维持封印的阴损能量。

    这是一个极其考验施术者神识强度、操控精度以及对能量本质理解的过程。

    稍有不慎,便可能引动封印反噬,或者伤及内部本就脆弱不堪的元婴。

    但元起的神魂强度堪比元婴初期巅峰,已经将《灵魄秘典》修炼到极高的境界,对自身法力的掌控更是达到了一个惊人的地步。

    只见他指尖光芒稳定,神色专注。

    那“血髓石封”上的暗红纹路,开始如同退潮般缓缓褪去颜色,变得灰败。

    石卵本身也发出细微的“咔咔”声,表面出现蛛网般的裂痕。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

    “啵”的一声轻响,石卵彻底碎裂,化为齑粉消散在海水中。

    内部那寸许大小的水蓝色元婴,失去了封印支撑,猛地一颤,光芒急速闪烁,形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加虚幻、透明,仿佛下一秒就要随风而散。

    但就在这濒临彻底溃散的边缘,那元婴紧闭的双目,却缓缓睁开了。

    虽然眼神浑浊、充满了无尽的疲惫与痛苦,却恢复了一丝清醒的神智。

    他艰难地转动目光,看向了泪流满面的银贝泓与银贝汐,又看了看一旁神色平静的元起,以及周围的环境。

    “泓……汐……” 一个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直接响在银贝泓夫妇神魂中的声音响起,充满了急迫与最后的清醒,“是夜歌风与夜歌墨麟偷袭了我……他们……他们是叛徒!图谋甚大!你们快逃!立刻逃回部落,上报‘万渊海盟’!上报‘苍茫帝宫’!告知他们,暗流礁夜歌一脉勾结邪魔,所图非小,可能会掀起滔天祸事!快……快……”

    他以为银贝泓夫妇尚在险境,用尽最后力气发出警告。

    “大长老!您不用担心!”银贝泓心中一痛,连忙以神识回应,快速解释道,“那两人……夜歌风与夜歌墨麟,已经被小南极镇守使元起大人斩杀!风波……暂时已经过去了!”

    银贝沧澜的元婴闻言,明显停滞了一瞬,原本浑浊急切的眼神中,瞬间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讶,随即化为一种难以言喻的欣慰、深深的歉疚与最后的释然。

    “好……好……你们……没事……就好……”他的神念变得平缓而虚弱,仿佛放下了最后的重担,“以后……部落……就交给你们了……好好守着现在的地方……活下去……回祖地的想法……也不要再有了……平安……最重要……”

    “大长老!” 银贝泓夫妇噗通跪倒在海底冰冷的岩石上,泣不成声,无尽的悲伤与无力感将他们淹没。

    银贝沧澜的元婴没有时间说太多,他最后的目光,越过了银贝泓夫妇,落在了静立一旁的元起身上。

    那目光中带着一丝探寻与了悟,似乎从元起平静的面容和此地残留的、属于夜歌风陨落的淡淡气息中,明白了什么。

    他没有问细节,只是极其微弱地、带着最后的感激与托付,传递出一道神念:

    “多……谢……照……拂……”

    话音未落,那本就虚幻透明到极致的元婴,再也支撑不住,化作点点最纯净的淡蓝色光粒,如同深海中最微弱的星辉,缓缓自下而上地升腾、消散。

    光点融入幽暗的海水,被无形的暗流带走,再无丝毫痕迹。

    珊瑚礁林部落最后一位元婴修士,支撑部落数百年的支柱,银贝沧澜,就此彻底陨落,归于他守护了一生的大海。

    银贝泓夫妇伏在海底,肩膀剧烈耸动,压抑的哭声被海水吞没,只剩下无尽的悲恸在无声蔓延。

    他们失去了至亲的长辈,部落失去了最后的依靠与希望。

    元起站在一旁,静默无言,目光深邃。

    他理解这份悲伤,却无法过多共情。

    海流依旧无声涌动,冰冷而恒定,带走了生命最后的光辉,也仿佛预示着这个弱小部落未来更加艰难坎坷的道路。

    秘密需要保守,后患需要清除,而活着的人,还要继续面对残酷的现实。

    翌日,陈国,岭州,平山郡。

    郡城西北部,一个略显偏僻、只有几十户人家的小山村。

    村尾一处简陋的土坯院落里,正房的门窗紧闭,却隐约能听到里面传来压抑而痛苦的咳嗽声。

    屋内光线昏暗,弥漫着一股草药与暮气混合的沉闷味道。

    炕上,一位头发花白稀疏、满脸深刻皱纹、皮肤如同风干树皮般的老人,正佝偻着身子,半倚在破旧的被褥上。

    他双目浑浊无神,呼吸粗重而短促,不时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枯瘦的手掌微微颤抖着,想要去够不远处炕桌上的水碗,却似乎连这点力气都没有。

    被褥边缘能看到污渍和磨损的痕迹,屋内陈设简单到近乎贫寒,墙角堆着些农具,空气中浮动着细微的尘埃。

    一个卧床不起、风烛残年、被病痛和孤寂慢慢吞噬的老人,便是如此模样。

    他的子女或许正在田间地头为生计奔波,留下他独自在昏暗的屋子里,等待着或许并不遥远的终点。

    “银贝珠,你还要装到几时?”

    低沉的声音打破了屋内的死寂。

    三道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这狭小破败的院落之中,正是元起、银贝泓夫妇。

    银贝泓站在屋外,目光透过破损窗纸的缝隙,死死盯着炕上那位奄奄一息的“老人”,声音带着压抑的愤怒与痛心:“为什么要背叛部落?为什么要带走‘沧海月明珠’?你知不知道,大长老为了寻你,已经……”

    他的话戛然而止,眼中闪过深深的悲色。

    炕上的“老人”似乎被这突然出现的陌生人和质问惊到了。

    他浑浊的眼睛努力聚焦,看向窗外模糊的人影,脸上露出惊惧、茫然和属于凡人对“仙人”的本能敬畏,挣扎着想坐起来,却又无力地倒回去。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