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阳!》正文 第595章 炼神返虚!香火通宝
整整七天。洪福花苑那间老屋的门,再未开启。张凡闭门不出,修行不辍。他的身体,他的内丹,他的元神发生了不可思议的玄妙变化。血肉筋骨,在金丹持续反哺与龙脉气息潜移默化的滋养...白是染跨过火盆的刹那,脚底似有微温升腾,如春水初融,悄然渗入足心。那不是旧俗里最朴素的接引——驱尽阴晦,迎回真阳。可这火光映在他眼底,并未燃起多少暖意,反倒像一盏悬在深渊口的孤灯,照见他身后拖得极长、极淡、几乎要散入夜色里的影子。温禾没动,只静静看着他落脚、站定、抬手拂了拂袖口并不存在的尘灰。动作很慢,却异常沉稳,仿佛每一寸筋骨都在重新校准久违的人间尺度。他身上那套衣物是张凡挑的:素青直裰,领口袖缘滚着暗金云纹,料子是上等云锦,触手生凉,垂坠无声。穿在白是染身上,不显华贵,倒像一副早已备好的棺椁内衬——体面,肃穆,且带着不容置疑的终结意味。“火盆是温姐摆的。”方雪忽然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她说……你回来那天,一定要跨过去。”白是染没应声,只微微侧头,目光扫过客厅角落那扇半开的落地窗。窗外梧桐枝影斜斜,月光如霜,静静铺满整片草坪。他忽然道:“那树,比去年矮了三寸。”温禾一怔,下意识顺着他的视线望去。果然,窗框边缘与树冠最高处的距离,比记忆中略松了些许。他心头微震——白是染被囚于南玄宫前山绝壁寒窟十七年,出山后又遭灵官殿追捕、辗转流离,整整一年未曾踏足此地,竟能凭目测断出一棵树的生长差值?这不是眼力,是神念刻入骨髓的惯性:对空间、对时间、对万物呼吸节律的绝对掌控,哪怕肉身衰朽,元神残烬,亦如刀锋余响,久久不散。“你记得真清。”温禾轻声道。白是染终于转过头来,目光落在温禾脸上,平静无波,却让温禾脊背一紧,仿佛被一把无形的尺子量过三遍。“我记得你左眉尾有颗痣,小时候摔破过,结痂时翘着一点皮屑;记得你十岁那年偷喝我泡的玉露参茶,半夜吐了三回,跪在药圃里拔草赎罪;记得你第一次画符失败,朱砂溅在下巴上,像滴血……”他顿了顿,喉结微动,“也记得你替我挡下第三道雷劫时,后颈那道裂开的皮肉,翻着粉红,像刚剥开的荔枝肉。”温禾猛地攥紧手掌,指甲陷进掌心,却感觉不到疼。方雪悄悄退后半步,指尖无意识捻着衣角,呼吸放得极轻。白是染却不再看他,缓步走向客厅中央那张乌木长案。案上空无一物,唯有一道浅浅的印痕,呈半月形,深约三分,边缘光滑如镜——是常年搁置某物压出来的。他伸手抚过那道印痕,指腹缓缓摩挲,动作轻柔得近乎虔诚。“那位置,原先放着一只青瓷盏。”他声音低哑,“盏底刻着‘纯阳’二字,是老君山旧物。当年我把它砸了,碎片埋在后院梨树底下。”温禾喉头滚动:“……为什么?”“因为那字太亮。”白是染收回手,指尖沾了点浮尘,轻轻一弹,“亮得照见我的影子——歪的,斜的,连根都扎不进土里。”他忽然笑了笑,那笑意未达眼底,只在唇角牵起一道冷峭的弧线,“修道之人,最怕照见自己。我怕了十七年,怕到连影子都不敢认。”话音落时,窗外忽起一阵风,卷着几片枯叶拍在玻璃上,簌簌作响。月光被云翳吞去一角,室内光线骤然一黯,唯有火盆中炭火噼啪爆开一颗星子,红光跳跃,映得三人面孔明暗不定。就在这光影摇曳的刹那,白是染腰间那枚始终未曾取下的旧式青铜怀表,毫无征兆地“咔嗒”一声,盖子弹开。表盘漆黑,指针停驻——凌晨三点十七分。温禾瞳孔骤缩。他认得这表。真武山禁地“观星台”顶层,曾悬着一座同款铜钟,每逢子午二时,钟鸣九响,声震百里。而这座钟的机芯,正是白是染亲手所铸。后来钟毁于雷劫,零件散落山崖,他爬了三天三夜,一块块拾回来,熔了重锻,才做成这只怀表。表芯深处,嵌着一粒米粒大小的紫金砂——那是他师尊元神崩解时,唯一未被戾气侵蚀的本源结晶。此刻,那粒紫金砂,在火光映照下,正泛着极淡、极幽、近乎虚无的微芒。“它醒了。”白是染盯着那点微光,声音轻得像叹息。方雪脸色霎时雪白:“……谁?”白是染没回答。他只是缓缓抬起左手,五指张开,悬于火盆上方三寸。炭火明明灭灭,热浪扭曲空气,可他掌心之下,温度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青烟凝滞,火星迟滞,连跳跃的火焰都像被冻在琥珀里的蝶翼,僵在半空。温禾呼吸一滞。这是“止息”之术,斋首境才能勉强驾驭的“时空锚点”。可白是染分明尚未恢复修为,气息枯槁如将熄烛火,怎可能引动如此纯粹的时间凝滞?除非……他根本不是在催动法力。而是以身为祭,以念为引,借来了某样东西的余威。火盆中,那点凝滞的火星,忽然诡异地拉长、延展,化作一道纤细如发的赤线,笔直向上,刺入虚空。线尾微微震颤,仿佛另一端,正被什么存在遥遥攥住。“念先生。”白是染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却清晰,“你教我的第一课,便是‘念头即因果,执念即锁链’。如今……我这条锁链,还拴在你手上么?”话音未落,整栋别墅的灯光毫无征兆地齐齐熄灭。不是跳闸,不是断电——是光源本身被抹去了存在。连窗外洒落的月光,都在触及窗棂的瞬间,如墨滴入水般晕染、消散。黑暗并非降临,而是从四面八方、从墙壁纹理、从地板缝隙、甚至从三人眼瞳深处, simultaneously 涌出,浓稠如沥青,沉重如铅汞。温禾只觉耳膜嗡鸣,心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血液奔流声轰然放大,盖过一切。他想张口,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想抬手,手臂却重逾千钧。视野里最后的画面,是白是染悬在火盆上的那只手——五指依旧张开,掌心朝上,而那道赤线,已彻底融入黑暗,再不见踪影。然后,他听见了锁链声。不是金属撞击的铿锵,而是某种更古老、更沉闷、更令灵魂战栗的拖曳声。哗啦……哗啦……仿佛锈蚀千年的巨锚,正从幽冥海底,被一寸寸拖出水面。黑暗深处,一个声音响起。不是通过空气震动传入耳中,而是直接在颅骨内震荡,在脊髓里爬行,在每一寸神经末梢上刻下灼痕:“……小孙温王。”三个字,像三把钝刀,缓慢刮过温禾的天灵盖。他浑身汗毛倒竖,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从尾椎炸开,直冲顶门!这声音他从未听过,可那语调、那节奏、那裹挟着无数破碎记忆与血腥回响的韵律……却像一把钥匙,瞬间捅开了他意识最底层那扇尘封多年的铁门!门后,是漫天火雨。是断剑插在焦土上的铮鸣。是婴儿啼哭被一声惊雷硬生生掐断的寂静。是七岁那年,他蜷缩在真武山后山塌陷的药庐废墟里,怀里死死抱着半截焦黑的桃木剑,而白是染站在烈焰中心,白衣染血,一手拎着滴血的断刃,一手高高托举着一枚燃烧的青铜印玺——印上铭文,赫然是“纯阳”二字!“原来……是你。”温禾喉咙里挤出嘶哑的气音,瞳孔剧烈收缩,映着黑暗里那一点幽微赤光,如同濒死萤火,“当年……山崩……不是你……”白是染没回头。他依旧望着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肩背挺直如未折的剑脊,声音平静得可怕:“是我。我烧了真武山的藏经阁,毁了授箓台,劈开镇山剑冢……只为逼他现身。”他顿了顿,喉结上下滑动,“可惜,他没来。来的,是灵官殿的‘缚龙索’,和……你。”温禾如遭雷击,踉跄后退一步,后背重重撞在冰凉的墙壁上。他想起那个暴雨倾盆的傍晚,自己奉命追缉叛徒,闯入火场,只见白是染浴血而立,周身缠绕着数十道泛着紫电的黑色锁链,而对方抬眼望来,眼中没有疯狂,没有怨毒,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疲惫。——“温禾,帮我个忙。”——“……什么?”——“把这孩子,带走。”——“……谁?”——白是染当时没说话,只是用染血的指尖,轻轻点了点自己左胸的位置。那里,一枚婴儿拳头大小的暗金色胎记,正透过撕裂的衣衫,幽幽闪烁,形如盘踞的九头蛟龙。温禾眼前发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明白了。那晚他带走的,不是白是染的遗孤,而是……南张血脉最后一点活火!是“神魔圣胎”的初胚!是注定要掀起滔天血浪的灾厄之种!“你……你早知道?”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知道。”白是染终于侧过脸,月光不知何时竟穿透了黑暗,在他半边脸上投下惨白轮廓,另半边则沉在更深的阴影里,仿佛被切割成两半的神祇,“知道他必来,知道他必杀我,知道他若不死,天下再无宁日……”他嘴角扯出一抹极淡的笑,“所以,我留了一手。把‘胎’,种在了……你身上。”温禾脑中“轰”一声,炸开一片空白。“不……不可能……”他喃喃自语,双手死死抓住自己的手臂,指甲深深陷进皮肉,“我……我什么都没感觉……”“因为还没蛰伏。”白是染声音低沉如古井,“在你识海最深的角落,有一枚‘无相种’。它不生根,不发芽,只等一个契机——比如,今夜,我叩响这扇门。”他话音未落,温禾额角猛地爆出一根青筋,剧痛如钢针贯脑!他闷哼一声,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地。视野瞬间被血色浸透,耳中灌满尖锐蜂鸣,仿佛有无数细碎声音在颅内同时呐喊、哭嚎、诵经、诅咒……——“纯阳!纯阳!纯阳!”——“弑父!弑师!弑道!”——“吃!吃!吃!”——“……爸爸……”最后一个稚嫩童音,微弱却清晰,像一根银针,猝不及防刺穿所有喧嚣。温禾浑身剧震,猛地抬头,死死盯住白是染:“……张凡?”白是染静静看着他,眼神复杂难言,有愧疚,有决绝,更有一种近乎残酷的温柔:“他叫张凡。他不是你的儿子。也是……我的儿子。”黑暗深处,锁链拖曳声骤然加剧!哗啦!哗啦!哗啦!仿佛整座地狱的枷锁,正被一股无法抗拒的伟力,疯狂抽紧!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墙壁上细微的裂缝无声蔓延,如蛛网般密布。就在此时,一直沉默的方雪,忽然动了。她没看白是染,也没看温禾,而是猛地转身,扑向客厅角落那个水晶容器!容器内,千年玉蚕通体晶莹,正缓缓吐出最后一段丝线——那丝线并非纯白,而是流淌着丝丝缕缕的、如同活物般的暗金色脉络,与温禾额角暴起的青筋,竟隐隐同频搏动!“别碰!”白是染厉喝。晚了。方雪指尖触到水晶壁的刹那,整座容器轰然炸裂!没有碎屑,没有飞溅——所有物质,包括那只千年玉蚕,都在接触的瞬间,化作一道奔涌的暗金洪流,逆冲而上,精准无比地汇入温禾天灵盖!“呃啊——!!!”温禾仰天长啸,声如裂帛!他身体不受控制地离地而起,悬停半空。皮肤下,无数暗金纹路疯狂游走、交织、攀附,最终在他裸露的脖颈与手背上,凝成九道狰狞盘绕的蛟龙图腾!每一道龙瞳睁开,都射出一线刺目金光,直刺黑暗深处!黑暗,第一次,出现了涟漪。那锁链拖曳的轰鸣,竟微微一顿。紧接着,一道低沉、宏大、仿佛来自宇宙初开时的混沌之音,自温禾喉间震荡而出,每一个音节,都带着撕裂法则的威压:“……吾……名……张……凡……”声音未落,温禾双目陡然睁开!左眼纯黑如墨,右眼炽白如阳。黑白二色,在他瞳孔深处,缓缓旋转,竟衍化出一方微缩的、正在坍缩又膨胀的太极星云!白是染仰起头,望着那双非人之眼,斑白鬓角无风自动,脸上竟浮现出一种近乎朝圣的狂喜与悲怆交织的神情。他双膝一屈,竟是对着悬于半空的温禾,恭恭敬敬,稽首及地。“恭迎……少主。”话音落,整栋别墅,连同窗外的梧桐、月光、乃至玉京市上空流动的稀薄灵气,都凝固了一瞬。然后,温禾缓缓抬起右手。食指,轻轻点向虚空。“咔嚓。”一声脆响,清晰得如同琉璃碎裂。那堵隔绝内外、吞噬光明的绝对黑暗,自他指尖所点之处,倏然绽开一道细不可察的裂痕。裂痕边缘,逸散出一缕……纯净、浩瀚、不容亵渎的——纯阳之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