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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4章 老神仙日常(464)
    赵孝谦直到上床睡觉时还在生气,他用力揉了揉脑袋上刚才被姓谢的打出来的包,嘟囔道,“干嘛用那么大的力气打我?!”

    不入耳的话,谢淮安自然是当自己没听见的,他躺在了小榻上,将双臂枕在了脑后,缓缓闭上眼睛。

    赵孝谦又哼唧了两声,见没人回应,慢慢便睡了过去。

    谢淮安呼出了一口气,翻身下了榻,他瞟了一眼床上已经睡熟了的人,轻手轻脚地出了门……

    赵孝谦醒来时,第一件事是深吸了一口气。

    他就知道,自己没有猜错。

    扬着脑袋看着四周,他在心中猜测着为什么自己只有到了这里,见到了这姓谢的才能完完整整得睡上一场好觉。

    自从他到了军营,就没有睡过一场好觉,闭上眼睛便是倒在他身边的那些兵卒,耳边都是那些士兵的叫骂声。

    那些都是活生生的人啊,都是他从巨鹿郡带来的人。

    那些人在他耳边呼喊,说他骗人,质问他没有粮草要如何打仗,说他们不想死,问他家里妻子儿女父母高堂要怎么办……

    他又能怎么样呢?他虽说是皇帝养子,身份尊贵。

    可只有他自己心中清楚,自己不过是空站着身份,皇位没他的份。

    权力,哼哼,哪里又有什么权力?!

    他不过是个靶子,只为了转移皇帝无子带来的皇朝恐惧。

    就算被朝臣们逼迫,皇帝真正要养的也是他哥哥。

    虽说他和哥哥一样,从小被当做下一任的皇帝培养。

    可所有人都知道,皇帝还年轻,总会有自己的孩子,他们不过是宗族里闲散王爷之子,虽说是皇族,可只要皇帝有了亲生子,他们便成了所有人的眼中钉。

    他从小便盼望着皇帝父亲快些有了自己的亲生子,那他和哥哥便能被放回家去,再也不用面对冰冷的宫墙和那些笑面虎一般的侍从。

    天不遂人愿,直到哥哥被人害死的那天,皇帝父亲还是无子。

    从此之后,他变成了所有人的眼中钉肉中刺,身边的人不知是哪里来的牛鬼蛇神,也不知他们到底要做什么。

    终于,他长大了些,皇帝父亲有了自己的儿子,他躲到了偏远的巨鹿去。

    却可惜,自己还是皇后的眼中最大的那颗钉子,不除掉自己,这颗钉子便是最大的威胁。

    这些其实都还好,只要他小心谨慎,总能将那群毒蛇躲过。

    最让他心寒的,却是自己亲生的母妃。

    他想不通,自己在她心中到底是什么?

    好像不是儿子,也不是个人,甚至不是个物件儿。

    母妃,为了整个家族的荣誉,他这个人,这条小命根本也算不得什么。

    想将他送人便送了人,想让他娶谁,他就得娶谁。

    有时,赵孝谦觉得自己并不是母妃亲生的孩子,没有哪个母亲可以如此轻易地牺牲孩儿的性命。

    为了求个活命,有个盼头,他违逆了所有人的心意,跟着师父上了战场。

    可怎么想也不会想到,皇后一家居然会拿战争当做杀死自己的手段,断粮断支援,什么大局也不顾,一心只想将他斩尽杀绝……

    师父要他出来寻粮,他不是不知道,那是师父在保他的命,可他不能跑,明明知道不会有人会伸出援手,他还是一点点地找了过来。

    他已经忘了一路上路过多少城镇,也不记得这些城镇的名字,只知道自己昏昏沉沉地来到了淮南城外。

    这里人来人往,百姓们都在忙着自己手中的事情,似乎没人将他这个一身是血的人放在眼中。

    还好他腰带里还藏着几个铜板,用这些铜板买了几个包子,本想窝在墙根吃了就去找此处的县令,却正好被他偷听到别人正在聊天。

    而这群人聊天的对象便是谢淮安,在那些人口中,谢淮安处理公务条条是道,就连县令老爷做事都要先去询问他的意见。

    还说他料事如神,多智近什么……

    赵孝谦在心里补了个“妖”字,便又竖起耳朵去听那群闲人的聊天。

    现在想想,还好那时六神无主的他相信了那些人的话,寻了人问了这姓谢的住处。

    他一直都在庆幸,谢淮安真的有些本事,只用了半张残纸便解了围城之困。

    可这人却将赵孝谦困在了原处,原因无他。

    只因为那张脸,只有那张脸会出现在自己梦中。

    在他梦中,每当他被围在人群中殴打指责时,只有这姓谢的会出现在自己身旁,这人什么都不说,就板着那张脸,手持着那晚将自己敲晕的东西,一手一个,将那些欺负他的人打翻在地。

    然后,拉住他的手,紧紧牵着他,带他离开那些讨厌的人。

    赵孝谦每次惊醒时都想笑,他不明白,自己明明才是实实在在被他打晕的那一个,怎么到了梦中,这冷冰冰的人反倒成了自己的英雄?

    这不符合常理,可偏偏符合了他的心意。

    这次回京路上,他们并不是一定要经过淮南不可,也不是非要来寻这姓谢的不可。

    可他偏偏要来,偏偏要亲眼再看一看这姓谢的,非要看看这人到底有什么魔力,为什么会让自己牵挂如此。

    等再见了面,这人对着自己却还是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

    偏偏他心中知道,这人根本也不是这个样子。

    那个什么周墨便是证明,谢淮安对他好极了,不仅言语温柔,还露出了他没有见过的笑容。

    这笑,为什么就不能对着自己呢?

    明明笑起来那么好看。

    还好,昨天晚上,他也若有似无地看见了那么几个笑……

    谢淮安进屋时,正巧看见这孩子懵乎乎的露出个笑来。

    愣怔了一瞬,他清了清嗓子,说了声,“醒了。”

    “啊?”赵孝谦抬头,便见那姓谢的站在门口看着自己,他左右看了看,见这人衣服穿得整齐,头上还有一层薄汗,显然是出门很久了。

    他睁圆了眼睛,认真问道,“这么早,你做什么去了?”

    谢淮安“嗯`”了一声,随口说了句,“我要去府衙了,一会儿你离开时,衣服放在榻上就好。”

    赵孝谦心中一滞,他似是没听明白般地歪着脑袋去看门口的人。

    “对了,”谢淮安去拿他挂在门后的布包,“那些鱼,我昨天晚上熏制好了,就挂在院子里。”

    说了这句,谢淮安便背上了他的那个布包,头也不回地走出门去。

    赵孝谦看着那扇忽忽悠悠的木门,一时呆愣在了床上。

    他想了半天,只觉一定是还没睡醒。

    若非如此,他为何会梦见这姓谢的无缘无故地胡言乱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