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孝谦闻着自己身上腥呼呼的鱼味儿,深一脚浅一脚的跟在谢淮安身后。
谢淮安看了看自己手中的几条鱼,回手将已经熄灭了的灯笼塞进了小侯爷手中,收回手时,他淡淡笑着问道,“累吗?”
“不累~”赵孝谦摇了摇头,反而觉得十分新奇有趣,可身上的味道实在是不好闻,便小声说了句,“太臭。”
谢淮安点了点头,只说这还是个孩子,他笑了笑,声音也柔软了许多,“那侯爷什么时候回驻地去?”
赵孝谦撇着唇角向前撵了一步,待走到谢淮安身侧了,他一抬胳膊,伸手搂住了谢淮安的肩膀,“本侯爷弄的这一身的味道都是因为你。”
谢淮安向一边躲了躲,可这只手臂紧紧搭在自己肩膀上,他便侧目去看身边这笑嘻嘻的傻小子。
“看什么?”赵孝谦用力握了握谢淮安的肩膀,脚步又放慢了些,“作为补偿,你是不是应该有些表示啊?”
谢淮安挪开了目光,将脚步加快了些,终于摆脱了肩膀上的这只胳膊。
“唉~,唉!”赵孝谦喊了两声,见这姓谢的竟然不管自己,只一味地朝前走,他便小跑了两步,追上去又想将胳膊搭在谢淮安肩膀上。
谢淮安这次有了经验,不等那胳膊贴上来便躲了开去。
“真是小气,让我搭一下又怎么了?”说着话,赵孝谦点着谢淮安手中的鱼,“这可是小侯爷我忙乎了一晚上的成果。”
谢淮安笑着摇了摇头,只说这孩子越活越傻了,刚才还因为‘小侯爷’几个字生气,现在却又大喇喇地说出口来。
赵孝谦已经习惯了这人不说话,他也不以为意,喋喋不休地说着自己想说的话,却一步也不离地跟在这姓谢的身边。
已经到了小院门口,赵孝谦却脚底绊蒜,他一把拉住了谢淮安的胳膊,好不容易稳住了身体。
将手中一直拎着的灯笼塞进了谢淮安手中,他一弯腰捡起了绊了自己一跤的东西。
看着手中的布袋,他转眸去看谢淮安,“你不是要攒钱吗?”
谢淮安“嗯”了一声,推开院门时他皱了皱眉,又来回拉了两下门,稍稍看了眼还在看那布袋的小侯爷,不声不响地走了进去。
赵孝谦跟在谢淮安身后,自然而然地进了屋。
谢淮安轻轻笑了笑,他不着急进屋,反而坐在院中开始处理手中的鱼。
赵孝谦这次没有凑上前去,他嫌鱼腥,便拎着那袋子银两远远看着谢淮安手中的动作。
不知道为什么,就这样一个不声不响还心狠手辣的人,却让他觉得安心。
站了半晌,赵孝谦腿脚开始发僵,他轻咳了一声,扬声说道,“本侯爷想要洗澡。”
谢淮安“嗯”了一声,随手指了指不远处的柴堆,“自己生火。”
赵孝谦一怔,他站直了身体,不可置信地看着这姓谢的,“你要本侯爷自己做什么?生火?!”
谢淮安点了点头,将清理出来的鱼鳞内脏堆在了一边的肥堆里。
赵孝谦黑了脸,“你去给我烧水。”
谢淮安摇了摇头,“想要人伺候,回你的驻地去。”
赵孝谦瞟了一眼屋中的床铺,咬着牙摇了摇头,“本侯爷要住在这里。”
“自己的事情自己做,”谢淮安指着架在院中的土灶说道,“想要洗热水澡,自己生火。”
赵孝谦咬紧了后槽牙,半天挤出一句:“我不会。”
谢淮安“嗯”了一声,又指着院中的水井说道,“凉水澡。”
“你!”赵孝谦忍着那些难闻的气味,咬着牙将手中的银袋子丢了过去,那包银子便砸在了谢淮安脚边,他又将声音提高了不少,“我买你……”
谢淮安一个冷眼丢了过去,踢开了那挡路的银子,一扬手,水盆里的血水便被倒进了墙角处的菜畦中。
他洗了手,进屋拿了砂锅出来,细细挑了两条鱼,将这鱼摆进了砂锅中,又去墙角的沙堆里挖了一块姜,挑了几颗葱,他端着这些东西进了屋。
赵孝谦被晾在了院中,他看着在眼前关上的门,一时间热血上涌,又不知为何,这热血却变成了眼眶中的泪水。
他抬手抹掉了眼眶里的泪花,几步追进屋去,见那姓谢的正忙着点亮屋中的蜡烛,定定看了一瞬,他咬着牙开口喊了一声,“喂!”
谢淮安手中动作不停,只回眸看了一眼,又将目光收了回来,看着蜡烛上的火苗呆愣了一瞬。
“我要洗澡!”赵孝谦喊了这句,“你给我烧水。”
谢淮安被这声喊得回了神儿,他摇了摇头,闲闲说道,“回你的驻地去,你想做什么便做什么,有的是人想要被你使唤。”
赵孝谦被这句说的又红了眼眶,他抢步上去,捉住了谢淮安的胳膊,咬着牙小声说道,“我不会,你教我……”
谢淮安勾着唇角露出个笑来,他轻轻点了点头,伸手拿起了火折子,反手拉住了这小孩子的手腕。
赵孝谦愣了愣,垂眸呆呆看着捉着自己手腕的这只手,结结巴巴地说道,“你、你要干嘛?”
谢淮安挑眉,依旧什么也不说,拉着这人出了房门。
赵孝谦呆愣愣地跟着谢淮安,他看着这人很有耐心的教自己生火,看着这人教自己如何去用院中的那眼土灶。
还没学会,耳边又传来一阵“哗啦啦”的水声,他立刻转头去看,便见谢淮安站在井边笑着朝自己招手。
被这月光下的身影蛊惑,赵孝谦傻乎乎地走了过去,还没走近,手中又被人塞了条绳索。
他的神魂不知被谁勾走,半天方才被耳边响起的一声“用力拉”拽回了心神。
等他反应上来,月亮已经挂上了中天,而他,赵孝谦,巨鹿郡的小侯爷,已经洗好了澡,身上穿着谢淮安的布衣,傻乎乎地进了屋。
“洗好了。”谢淮安头都没回,他招了招手,说了声,“来。”
赵孝谦脚下却踟蹰起来,他只觉月亮出了错,若非如此,这姓谢的怎么会对自己如此和颜悦色?
“快来。”谢淮安催促了这一声,顺手掀开了锅盖,鱼汤的香气扑鼻而来,他笑着回头去看,柔声问了句,“香吗?”
赵孝谦呆愣愣地点了点头,似是被这香气牵引,他快步走了过去,走过去了又停在了离谢淮安两步远的地方。
上次只是喝了他一瓯粥,差点儿被他吓死,这次这人居然熬了鱼汤,不知道是窝藏了什么坏心眼?
谢淮安伸手将人扯住,按着这硬邦邦的人跪坐在了桌边,笑眯眯地,谢淮安回身拿了瓷碗去盛鱼汤,一边盛汤一边问道,“饿了吗?”
赵孝谦点了点头,见那碗鱼汤果然放在了自己眼前,他呆愣愣地问道,“为什么?”
“嗯?”
“你为我特意准备的鱼汤?”
谢淮安浅笑着将木勺递进了这孩子的手中,见小侯爷戒备的盯着自己不住地看,他柔声说道,“辛苦了,我用这鱼汤,为你庆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