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阴间地下城谁设计的》正文 第八百八十四章 数值与机制兼具之人
“啪嗒。”小隆德四王那苍白的头颅坠落在地,发出了钢铁碰撞一般的声响。只剩下一个脑袋的话,看起来就和正常人没什么区别了,深渊对他带来的异化似乎并没有多么的明显。“啊啊.........赫维的声音在废墟上空回荡,像一柄烧红的钝刀刮过耳膜。没人应声,只有风卷起焦黑的布片掠过断墙,啪嗒一声抽在半截坍塌的钟楼残骸上。他抬手抹了把脸,指腹蹭下三道混着灰烬的血痕——左眼眶裂了道口子,血痂黏住睫毛,每次眨眼都扯得生疼。他没管,只是把扩音魔法又续了一秒,让“成功”二字震得瓦砾簌簌滚落。三十步外,达尔正单膝跪在泥沼边缘。那滩黑泥已停止蠕动,却依旧缓慢地向四周渗出蛛网状的暗色脉络,所经之处青砖酥化成齑粉,连法兰守卫靴底的银纹护甲都在滋滋冒烟。他左手拄着亚尔特留斯大剑,剑尖深深钉进未被污染的硬土里,右手将法兰大剑倒插进黑泥三寸,剑身嗡鸣如濒死蜂群。巨狼希夫蹲踞在他身侧,四只狼首齐齐垂低,鼻尖几乎触到黑泥表面,喉间滚动着某种低频震颤——不是咆哮,而是类似深海鲸歌的、能搅动地脉的共鸣。“它在呼吸。”希夫中间那颗头颅突然开口,声音像砂纸磨过锈铁,“吸气时吞蚀,呼气时……散播。”达尔没回头,只把法兰大剑往下压了半分。剑刃刺入处,黑泥骤然翻涌成漩涡,几缕墨色丝线顺着剑脊向上攀爬,在离他虎口三寸处猛地绷直,发出极细的“铮”声。他手腕一抖,剑身震颤,丝线应声崩断,化作青烟消散。但就在烟气散尽的刹那,黑泥漩涡中心浮起一枚指甲盖大小的暗金结晶,形如蜷缩的胚胎,表面密布着比发丝更细的刻痕——那是深渊底层岩壁上天然形成的符文拓片,达尔在卡萨斯墓穴第三层见过,当时整面岩壁都在流淌这种结晶凝结的泪滴。“样本有了。”他低声道。话音未落,左侧三丈外的断墙轰然炸开!碎石如霰弹迸射,烟尘中冲出七道人影,每具躯体都裹着流动的液态金属铠甲,肩胛骨位置凸起两枚尖锐骨刺,刺尖滴落的银灰色黏液在半空就蒸腾成腐蚀性雾气。最前方那人右臂完全异化为螺旋钻头,高速旋转时带起刺耳尖啸,钻尖直取达尔后心!“第七批!”希夫左侧头颅嘶吼,四颗狼首同时仰天长啸。声波撞上钻头瞬间,那金属钻尖竟肉眼可见地扭曲变形——不是被震退,而是像蜡烛般软化、拉长、最终凝固成一朵歪斜的金属玫瑰。达尔却未起身。他盯着自己插在黑泥里的法兰大剑,剑身正以肉眼难辨的频率高频震颤,剑尖下方三尺深的泥土无声翻涌,仿佛有无数蚯蚓在黑暗中疯狂掘进。他忽然抬脚,靴跟重重跺在剑柄末端。“轰——!”整片黑泥沼泽如沸水炸裂!粘稠泥浆冲天而起,在半空凝滞成数百个悬浮的黑色水球,每个水球表面都映出不同场景:卡萨斯墓穴幽闭的甬道、法兰要塞城墙缝隙里钻出的苍白手指、塞恩古城图书馆燃烧的羊皮卷轴……最后所有水球齐齐转向,镜面朝向刚破墙而来的七名液态金属魔族。为首者钻头尚未收回,瞳孔已在水球倒影里看见自己铠甲缝隙间正钻出细小的黑色菌丝——那些菌丝分明是黑泥所化,此刻却反向寄生在他体内!“撤!”他厉喝,左掌拍向胸口金属护甲。护甲应声爆裂,露出底下跳动的暗紫色心脏,心脏表面缠绕着与黑泥同源的菌丝网络。可就在他欲自毁核心的瞬间,达尔插在地上的法兰大剑突然发出龙吟般的长啸,所有悬浮水球轰然炸开,黑泥如暴雨倾泻,精准覆盖七人全身。液态金属铠甲瞬间碳化龟裂,菌丝从每道裂缝中暴长而出,将七具躯体绞成七团缓缓搏动的黑色茧。“深渊不是镜子。”达尔终于起身,拔出两把大剑,剑刃上各有一道黑泥凝成的细线,正随他脉搏明灭闪烁,“你们照着镜子造赝品,却忘了镜子最先吞噬的,永远是照镜子的人。”希夫右侧头颅突然咧开嘴,獠牙间滴落银色唾液:“队长,它在学你说话。”达尔垂眸。方才那句“深渊就是镜子”,确实是他三年前在卡萨斯墓穴深处,对着深渊裂隙第一次说出的话。当时只有他自己听见。黑泥沼泽彻底平静下来,但地面下传来更沉闷的震动,如同巨兽翻身时肋骨摩擦的声响。希夫所有头颅齐齐转向东南方——那里本该是海帕镇粮仓旧址,此刻却隆隆升起一座纯黑金字塔,塔身由无数交叠的魔族骸骨垒砌而成,每根骨头缝隙里都渗出荧光绿的苔藓。塔顶悬浮着一颗眼球状水晶,瞳孔位置正缓缓转动,聚焦在达尔脸上。“……亨利的左眼。”希夫中间头颅低语。达尔瞳孔骤缩。三个月前塞恩古城突围战,亨利为掩护队友被深渊触须贯穿左眼,临死前用最后力气把眼珠剜下来塞进图斯手里,嘶喊着“别让它……看见……”。那枚眼珠此刻正在水晶瞳孔里微微震颤,虹膜上还残留着干涸的血丝。金字塔基座裂开一道门,黑雾翻涌中走出三道身影。当先者披着缀满眼球的猩红斗篷,每只眼球都映着不同战场的惨状;居中者浑身缠绕着发光的锁链,锁链末端钉入自己脊椎,随着呼吸明灭如心跳;最后那人赤足踩在黑泥上,每步落下都绽开一朵逆向生长的黑玫瑰,花瓣边缘锯齿状,滴落的汁液在地面蚀出“HELIoS”字样——那是法兰古语中“太阳神”的变体,也是亨利冒险者徽章背面的刻字。“欢迎回家,达尔·冯·兰德尔。”斗篷人开口,声音重叠着七种声调,其中一道分明是亨利的少年嗓音,“您亲手埋葬的叛徒,如今成了新太阳的祭司长。”希夫四颗头颅同时低吼,狼毛根根竖起如钢针。达尔却缓缓收剑入鞘,连同亚尔特留斯大剑一起横抱于胸前。这个动作让所有法兰守卫心头一紧——他们从未见队长在战斗中收剑,除非……“除非对方带着谈判筹码。”达尔望着斗篷人,“图斯还活着?”斗篷人轻笑,掀开斗篷一角。里面没有血肉,只有无数蠕动的黑泥管道,管道中央悬浮着一颗仍在搏动的心脏,心脏表面烙印着法兰守卫的银狼徽记。“您战友的肺叶里,现在住着三十七只深渊幼虫。”他指尖轻点心脏,“每只幼虫啃食一次,图斯就会梦见自己变成魔族杀死十个同胞。目前……他刚梦醒第七次。”达尔怀中的两把大剑突然剧烈震颤,剑鞘表面浮现蛛网状裂痕。希夫中间头颅猛地转向达尔:“队长!它在借你情绪喂养黑泥!”话音未落,金字塔顶端的眼球水晶骤然射出一道白光,精准命中达尔眉心。没有痛感,只有一瞬间的绝对寂静——他看见自己站在卡萨斯墓穴最底层,面前是深不见底的深渊裂隙,裂隙中伸出无数只苍白手臂,每只手掌都托着一盏青铜油灯,灯焰里燃烧的全是法兰守卫的脸。最前方那只手捧着的灯盏里,赫然是年少时的自己,正微笑着将一把银匕首刺进母亲的喉咙。“幻术?”达尔喃喃道,手指却无意识抚上左胸。那里本该有道贯穿伤疤,此刻却光滑如初。斗篷人笑容扩大:“不,是回溯。您以为自己杀死了深渊使者?不,您只是替它清除了体内最后一块杂质。”他张开双臂,猩红斗篷猎猎鼓荡,“看啊,法兰最伟大的猎魔人,您的血脉早就是深渊最好的培养基——您母亲临终前舔舐您伤口的舌尖,您父亲擦拭您眼泪的指腹,甚至您第一次握剑时渗入剑柄的汗珠……全都被深渊孢子浸透了。”达尔忽然笑了。那笑容让希夫所有头颅同时僵住。他解下腰间水囊,仰头灌下大半,喉结滚动时发出岩石摩擦的声响。接着他撕开左袖,露出小臂内侧——那里没有疤痕,只有一片细腻皮肤,但在皮肤之下,隐约游动着细如发丝的金色光纹,正与黑泥结晶的暗金脉络隐隐呼应。“你说得对。”达尔将水囊掷向地面,陶罐碎裂声清脆如裂帛,“我母亲舔舐的不是伤口,是封印裂缝的熔岩;我父亲擦拭的不是眼泪,是防止记忆结晶化的防腐剂;我第一次握剑流的汗……”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金字塔上“HELIoS”的蚀刻,“是激活这把剑上‘太阳’铭文的引信。”亚尔特留斯大剑猛然自行出鞘三寸!剑身浮现灼目金纹,纹路瞬间蔓延至达尔手臂,与皮肤下金光融为一体。希夫四颗头颅齐齐昂首,发出撼动云霄的狼啸,啸声中,所有法兰守卫腰间的武器同时嗡鸣,剑柄、枪尖、法杖顶端……所有金属部位都亮起同样金纹,连地上瘫痪的魔族囚笼也在共振中泛起涟漪。斗篷人笑容第一次凝固:“不可能!深渊净化仪明明……”“你们偷走的只是外壳。”达尔踏前一步,靴底碾碎一块黑泥结晶,金纹顺着他脚踝向上攀援,“真正的净化仪,从来都在使用者血管里。”金字塔顶端的眼球水晶突然爆裂!绿色荧光苔藓如活物般疯长,瞬间覆盖整座黑塔。但这次苔藓并未吞噬建筑,反而在塔身表面析出无数金色结晶,结晶排列成巨大符文——正是法兰古语中“锚定”一词。符文亮起刹那,整座金字塔开始下沉,不是沉入地底,而是像沙漏般倒转,塔基升向天空,塔顶扎进大地。黑泥如潮水退去,露出底下被掩盖的真相:方圆百丈地面,赫然是一幅巨型星图,由数万具魔族骸骨拼接而成,每具骸骨眼眶中都嵌着一枚黑泥结晶,结晶内部,清晰映出法兰要塞、塞恩古城、北方不死院的实时影像。“原来如此。”达尔望着星图中心那颗正在搏动的巨大心脏,“你们不是在模仿深渊……是在用魔族尸体搭建接收器,想把深渊的‘注视’强行拽到地表。”斗篷人踉跄后退,猩红斗篷被无形力量撕成碎片,露出底下遍布黑泥结晶的躯体:“你……你怎么知道深渊在注视?!”达尔终于抽出亚尔特留斯大剑,剑尖遥指对方眉心:“因为三年前我在卡萨斯墓穴听到的,不是深渊的低语。”他顿了顿,金纹已蔓延至脖颈,皮肤下隐隐透出熔岩般的辉光,“是它在……反复校准对焦。”希夫所有头颅齐齐转向东南方——那里,海帕镇粮仓废墟的阴影里,缓缓走出一个摇摇晃晃的人影。那人左眼空洞,右眼却燃烧着幽蓝火焰,手中拖着一柄布满锯齿的黑铁镰刀,刀刃上滴落的不是血,而是正在结晶化的黑泥。“图斯?”希夫中间头颅低唤。那人抬起脸。半张脸仍是人类青年的轮廓,另半张却覆着漆黑甲壳,甲壳缝隙间游走着与达尔皮肤下同源的金纹。他咧开嘴,露出混杂着人类牙齿与深渊利齿的狞笑:“抱歉来晚了……我在它肚子里,重新学会了怎么握镰刀。”达尔没有回头,只是将亚尔特留斯大剑插入地面。金纹如活物般顺剑身涌入大地,整幅骸骨星图骤然亮起,数万枚黑泥结晶同时迸发强光,光芒汇聚成一道纯粹的金色光柱,直贯云霄。云层之上,隐约可见一道横亘天际的幽暗裂隙正在缓缓合拢。“现在。”达尔声音如熔岩奔涌,“让我们教教这些赝品——真正的太阳,该怎么升起。”光柱降临的瞬间,所有法兰守卫的银狼徽章同时熔解,液态金属在他们胸前重组为崭新的纹章:一轮燃烧的黑日,日冕由无数交缠的狼首构成,每颗狼首口中都衔着半枚断裂的深渊结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