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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1章 世道如刀俎 人命若草芥
    Chapter 1171: The World, a Cruel Hag Board and Cleaver; Human Lives, Worthless as Weeds.

    这杀人的世道!

    这视人命如草芥的世道!

    海宝儿转身,对医仆们说:“把他好好安葬。用最好的棺木,葬在向阳的山坡上。”

    声音平静得可怕。

    医仆们噤若寒蝉,连忙照办。

    那一整天,海宝儿照常救治伤员,教授医术,甚至比往日更加细致耐心。但他不再多说话,除非必要,一个字都不想说。他的眼神空洞洞的,显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死去了。

    傍晚时分,最后一个伤员处理完毕。

    海宝儿没有回自己的小帐,而是去了营区最偏僻的一个角落——那里是重伤员集中区,大多是缺胳膊少腿、注定残疾的老兵。他们被安置在这里,等死,或者等一个渺茫的安置承诺。

    一个面容沧桑的老兵靠坐在墙根,正在修补一件破旧的皮甲。他看起来五十余岁,须发花白,脸上满是风霜刻下的皱纹,但一双手却异常稳定,穿针引线的动作娴熟流畅。最特别的是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平静深邃,像是经历过无数生死,看透了世间沧桑。

    海宝儿在他身边坐下,递过去一个酒囊。

    老兵愣了一下,接过酒囊灌了一口,咧开嘴笑了:“宝鲁尔首领?您怎么到这儿来了?这儿都是些等死的老家伙,晦气。”

    “哪儿不晦气?”海宝儿也灌了一口酒,烈酒烧喉,却烧不暖冰冷的心。

    老兵感受到对方的心境,又喝了几口,才低声道:“听说呵吉那孩子……没了?”

    “嗯。”

    “可惜了,多好的孩子。”老兵叹了口气,“这世道,好人活不长啊。”

    海宝儿望着远处逐渐暗下来的天空,忽然问:“老人家,你当兵多少年了?”

    “三十年了。”老兵伸出三根手指,“二十岁从军,跟着檀将军南征北战,打过青羌、剿过山匪、平过内乱。如今老了,打不动了,就在这儿等死。”

    “后悔吗?”

    “后悔?”老兵笑了,笑声苍凉,“后悔有啥用?路是自己选的,命是老天爷给的。能活到现在,已经是赚了。”

    海宝儿转过头,看着他:“如果……我是说如果,有办法结束这场战争,让很多人不用再死,但需要你去做一件很危险的事,甚至可能送命,你愿意吗?”

    老兵独眼中闪过精光:“首领指的是……”

    “杀了罪魁祸首。”海宝儿声音极轻,轻到几乎被外面的风声吞没,“叛军背井离乡,人心不稳,必作鸟兽散。待王师大军压境,北疆战事可平。至少……能少死几万人。”

    老兵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又笑了声,声音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意味。

    “首领啊首领,您终于说出来了。”老兵放下酒囊,那双平静的眼睛忽然变得锐利刺骨,“老朽等您这句话,等了很久了。”

    海宝儿心中一凛:“你什么意思?”

    老兵没有回答,而是缓缓站起身。他拍了拍身上的干草,走到帐边,掀开帐帘一角,对外面点了点头。

    下一刻,帐外火光骤亮!

    数十名精锐亲兵手持火把、刀出鞘,将这个小角落团团围住。火光映照下,王勄缓步走进,脸上带着冰冷的寒意。

    “宝鲁尔首领。”王勄鼓掌,“精彩,真精彩。为了逼你露出真面目,我可是费了不少心思。”

    海宝儿缓缓站起,看着那个“老兵”。此刻的老兵,腰杆挺直,眼神锐利,哪还有半分垂暮之气?

    “你是他的人。”海宝儿平静道。

    “一直都是。”老兵咧嘴笑,“从你进伤兵营第一天起,我就在观察你。呵吉那孩子太嫩,挖不出你的底细,但我可以。你看着伤员的那个眼神,你施针时的手法,你偶尔流露出的、不属于草原医者的气质……都在告诉我,你不是普通人。”

    王勄走上前,与海宝儿面对面:“现在,你还有什么话说?雷家的小少爷。”

    海宝儿无奈地摇了摇头,又无奈地笑了笑。那是种解脱的笑,也是种疯狂的笑,最后笑到眼泪都快流了出来。

    “王勄啊王勄,你机关算尽,可曾算过自己的死期?”海宝儿止住笑,眼神骤然冰冷,“你以为杀了一个孩子,逼我露出破绽,就赢了吗?不,你只是让我下定决心——必须亲眼看着你死。”

    话音未落,王勄脸色忽然一变!

    他感到胸口一阵烦闷,气血翻涌,喉头一甜,竟咳出一口黑血!

    “你……你下毒?!”王勄难以置信地看着地上的黑血,又看向海宝儿。

    几乎同时,檀济道也感到不适,拄着刀剧烈咳嗽起来,咳出的同样是黑血!

    “什么时候……”王勄咬牙运功,却发现内力滞涩,经脉如被无数细针穿刺,剧痛难当!

    “就在昨晚。”海宝儿冷冷道,“你们以为给我下了真言散,就能逼问出一切?却不知那碗姜汤里,我早就做了手脚。你们吸入的蒸汽,你们衣领上的粉末……都是‘断魂’的一部分。本来要七日才发作,但我加了引子,三日之内,你们非死即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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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勄脸色惨白,但他毕竟是九境巅峰的强者,强提一口真气,厉声道:“拿下他!逼他交出解药!”

    亲兵们一拥而上!

    海宝儿却不闪不避,只是静静站在那里,眼中满是讥诮。

    就在刀剑即将加身的刹那——

    一道黑影从黑暗中掠出,速度快到不可思议!众人只觉眼前一花,那道黑影已站在海宝儿身前!

    “砰!”

    所有攻向海宝儿的刀剑,全都被一股无形气墙震开!十余名亲兵倒飞出去,摔在雪地上,口吐鲜血!

    黑影缓缓转过身。

    还是那个“老兵”。

    但此刻的他,有些佝偻的腰背挺得更直了,沧桑的面容上皱纹似乎舒展开来,那双平静的眼睛此刻精光如电,整个人散发出一股渊渟岳峙且完全不输于王、檀二人的气度!

    “老……老人家,你?”海宝儿难以置信地吐出这几个字。

    “老兵”低头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慈祥,但很快又恢复了冰冷。他抬眼看向王勄,声音苍老却如洪钟:

    “王总管,好久不见,别来无恙?”

    王勄死死盯着老兵,脸色变幻不定,良久,才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名字:

    “老……把……头!”

    “不。他不是老把头!”檀济道心有余悸,但仍强撑着叫道,“他是放山人!”

    涿漉榜第一,来去无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天下第一高手——放山人!

    所有人都倒抽一口凉气!

    檀济道拄着刀,继续咳着血,眼中却早已惊涛骇浪——面对这个传说中的存在,即便他是沙场悍将,也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放山人负手而立,目光扫过全场,霸气回应道:“我孙儿年纪尚小,不懂事,冒犯了二位,老朽代他赔个不是。不过……”

    他话锋一转,语气转冷:“王总管要逼我孙儿交出解药,是不是也该问问老夫的意见?!”

    王勄压下翻腾的气血和剧痛,沉声道:“阁下,此乃我军营内部事务,你贸然插手,怕是不合规矩吧?更何况……阁下的孙儿下毒暗算,手段未免太过卑劣!”

    “卑劣?”放山人哈哈一笑,“你们用真言散逼供,杀孩子灭口,就不卑劣了?王总管,这世上的道理,不是谁声音大谁就对的。”

    “至于解药……老夫可以明白告诉你,‘断魂’无药可解。此毒一旦入体,便与气血融为一体,除非将全身血液换过,否则必死无疑。你们还有三日可活,好好安排后事吧。”

    王勄脸色铁青:“阁下是要与我二人及柳尊主为敌了?”

    “与你们为敌?”放山人摇头,“你们还不配。老夫今日来,只为一件事——带走我孙儿。至于你们和杨文衍、和狼神教、和赤山那些破事,老夫没兴趣管。”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看在你曾与我孙儿同朝为官的份上,老朽提醒你一句——柳元西那厮,不是你们能揣度的。与虎谋皮,终将被虎所噬。好自为之。”

    说完,他弯腰扶起海宝儿,动作轻柔,完全不像刚才那个震飞十余名亲兵的绝世高手。

    “爷爷……您真是……”海宝儿声音哽咽,千言万语堵在喉咙。

    太好了!

    爷爷没有死!

    这种生死离别后的再度重逢,真是让人无法言表。

    “别说话,你体内的真言散药力未消,先离开再说。”放山人在他后背连点几处穴道,又喂他服下一粒药丸。

    他扶着海宝儿,就要往外走。

    “站住!”檀济道咬牙拦在前面,尽管每说一个字都咳出血沫,“军营重地,岂是你说来就来,说走就走?!”

    放山人看了他一眼,只一眼。

    檀济道如坠冰窟,浑身僵硬,竟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那是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是弱者面对绝对强者时本能的战栗!

    “檀将军,让路吧。”王勄忽然开口,声音疲惫,“我们留不住他。”

    檀济道不甘,但身体却不听使唤地让开了。

    放山人带着海宝儿,缓步向外走去。所过之处,亲兵们自动分开一条路,无人敢拦。

    走到营门时,放山人忽然停步,回头看向王勄:

    “对了,有件事忘了告诉你。柳元西给你的承诺,永远不会兑现了。因为‘天山鼎坛’那日,老夫虽假死,但却做了点手脚——你们七人体内被种下的‘神种’,其实已被老夫暗中替换成了‘赝种’。短时间内无碍,但时日一长……呵呵,你好自为之。”

    说完,他纵身一跃,带着海宝儿消失在茫茫风雪中。

    王勄站在原地,面如死灰。

    赝种……赝种……

    原来从一开始,他们就输了吗?

    “王兄……”檀济道走过来,每走一步都咳血,“他说的……是真的吗?”

    王勄没有回答。他只是望着二人消失的方向,良久,才喃喃道:

    “传令全军,加强戒备,今日之事任何不得泄露半分,违令者杀无赦!另外……通知柳尊主,计划有变,我们需要支援。”

    风雪更急了。

    腊月二十四的夜,注定无人入眠……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