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157: Ihers cross the Vast Sea, A Shared in quells hostility.
相较于武朝京畿的暗流隐忍与北疆前线的杀伐激昂,那封寄往海外方外之地、天下第一杀手组织——挲门的密信,其旅程则更显奇特与莫测。
海宝儿在离开王庭、折返部落的途中,并未循规蹈矩。他刻意绕行,途经一片奇异的湿地。
此处水泽潋滟,草木丰茂,栖息着大量通体玄黑、额缀霜翎的墨鸭。鸭群之中,始终有少数精锐环绕于墨鸭首领左右,听候其驱策。
“外公与妙觉住持一行,想来已安然抵达蟹峙岛了。”海宝儿独立泽畔,心绪如潮,“蛰伏经年,此信,终于可以毫无挂碍地送出了……不知亲爸们与二位长老,别来是否无恙?”
幽谷养伤的那些时日,他何尝不曾屡次动念,欲向海花岛与蟹峙岛传递音讯。但念及当时恶蛟环伺,外界情势晦暗不明,终究强抑牵挂,深潜默待。
而今,恶蛟远遁,恰逢良机,千载一时。正是向至亲挚友报平安、通消息的绝佳契机。
他凝神静气,暗中运转《御兽诀》,一缕温和而清晰的意念扩散开去,尝试与泽中墨鸭沟通。
起初,仅引来些许好奇的窥探。待他取出早已备妥、以特殊防水脂膏紧密封藏、缚扎精巧的细小信筒时,鸭群中那只格外雄健、额前白羽耀眼的头领,似是领会了什么,侧首将他细细打量。
须臾,那头领引颈发出一声清越长鸣。霎时间,约二十余只墨鸭应声腾空,在海宝儿头顶盘桓数匝。海宝儿以柔韧细草将信筒牢牢系于头领足爪之上。
“循此信筒气息,将其送往海外蟹峙岛。”海宝儿抬手,指尖轻柔抚过墨鸦首领的翎羽,低声嘱托,“那里留有我的浑元梃,根据气息你们当能感应锁定。”
首领再度长鸣,声彻云霄,随即振翼高飞,引领鸭群朝向东南沧溟之处——挲门驻地所在的大致方位疾掠而去,转眼间便没入海天之际,杳无踪迹。
海宝儿伫立原地,目送远影,心中默祷。他深知,此番传信或许是把握最渺茫的一次——墨鸭群从未远涉重洋赴蟹峙岛之任,浩渺沧波之上,更有那上古恶蛟或潜踪逡巡。
但,幸而沧海无垠,这一缕微渺气息,应不至轻易被那凶物捕获。万顷波光,千里澄碧,只愿这封载满牵挂与机密的信,能穿透重澜,平安抵达。
他仰首望向天际流云,思绪也随之飘远。蟹峙岛上,那熟悉的碧海金沙、挺拔的椰林、还有亲人们殷切的面容,都历历在目。
分离日久,不知岛上如今是何光景?长辈们身体可还康健?长老们是否仍在为抵御外患而日夜操劳?
自己当初杳无音讯,他们定然忧心如焚。
一念及此,海宝儿心中不由泛起阵阵酸楚与歉意。但他更清楚,此刻绝非沉溺于感畅之时。他身负血海深仇,更承托着可汗密令与天下万千生灵的希望,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这封送往挲门的信,不仅仅是一封家书,更是一道重要的联络与伏笔。挲门虽为杀手组织,行事诡秘,超然物外,但其底蕴深厚,消息灵通,且门中不乏秉持特殊道义之辈。外公与妙觉住持一行人既已前往,或许能为他在那海外之地,开辟一条意想不到的蹊径,或至少,建立一个远在风暴之外的了望点与庇护所。
“但愿墨鸦们不负所托……”海宝儿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坚毅。
他相信这些颇具灵性的生灵,更相信正义在冥冥中的牵引。纵有万般风险,这一步也必须迈出。
湿地微风拂过,带起草叶的沙沙声,也带走了他心头的部分重负。尽管前路依旧迷雾重重,危机四伏,自己并非全然孤独地在战斗。
他最后望了一眼墨鸭消失的天际,转身,牵过一旁的马匹,不再停留,继续朝着葬狼谷的方向策马而去。身后,墨羽泽水光潋滟,渐渐隐没在蜿蜒的道路尽头。
三日后,东南沧海,蟹峙岛。
这座隐于沧海的神秘岛屿,终年笼罩在或浓或淡的乳白色海雾之中,如同一位巨人披着轻纱,安然沉睡于万顷碧波之上。其地形宛如一只侧卧的巨螯大蟹,山峦起伏,林壑幽深,飞瀑流泉点缀其间,珍禽异兽隐现踪影。充沛的降水与独特的地气,孕育了岛上近乎奢侈的自然资源与蓬勃生机。
近午时分,东南海岸一片人迹罕至的银白色沙滩——“月牙湾”上,上演着一幕充满生趣的追逐戏。
一位约莫十三、四岁的少女,赤着双足,在湿润光滑的沙滩上追赶一只圆滚滚的黄白柴犬。那柴犬异常灵活,嘴里叼着一只硕大的七彩贝壳,一边“嗷呜”闷叫,一边扭着屁股逃窜,还不时回头挤眉弄眼,挑衅意味十足。
“笨阿柴!那是给月婆婆配药用的‘七星虹贝’!快还给我!”少女气呼呼地喊着,声音清脆如玉石相击,透着娇憨与活力。
她生得极为灵秀动人。肌肤是健康的蜜色,光滑紧致;鹅蛋脸,下巴尖俏,眉眼精致如画——眉不画而翠,眼若秋水,眼尾微挑,自带三分娇俏与七分狡黠。鼻梁挺秀,唇色天然嫣红,此刻因薄嗔而微嘟,更显生动。
她身着海蓝色改良劲装,上衣交领窄袖,以鲛绡混细麻织就,衣襟袖口绣银线浪花纹;下身撒腿裤,裤脚收紧(鹿皮短靴被她踢到一旁礁石边);腰束暗银色软皮腰带,左侧挂鼓囊囊的皮质小包,右侧悬一柄连鞘宝剑。一头深栗色长发以泛蓝荧光的长绳束成高马尾,随跑跳欢快甩动。
“阿柴!再不给我,今晚肉骨头没了!”少女使出“威胁”的语气。
柴犬耳朵竖起,犹豫一瞬,看看漂亮贝壳,信念更坚,跑得更快。
这时,旁边一块光滑黑礁石上,懒洋洋趴着晒太阳的一头花豹,慢悠悠抬起头。它体型优美,毛色布满华丽黑色玫瑰斑纹,琥珀色眸子半眯,透着猫科动物特有的慵懒与高傲。它瞥了一眼沙滩上追跑的一人一狗,喉咙里发出轻微、似嗤笑的呼噜声,换个姿势继续打盹,对这“幼稚”游戏毫无兴趣。
眼见阿柴要钻进礁石缝隙,少女急得跺脚,眼珠一转,从腰间小包摸出小巧竹哨,用力一吹。
“吁——!”
尖锐却不刺耳的哨音响彻海滩。
花豹大喵耳朵猛动,琥珀色眼睛瞬间睁开,精光四射。它似无奈地“叹”了口气,优雅而迅疾地纵身一跃,化作金黑闪电,几个起落精准堵在阿柴逃窜前路,伏低身体,发出低沉威慑的喉音:“呜——”。
阿柴急刹车,嘴里贝壳“啪嗒”掉地。看着眼前气息绝对碾压自己的大喵,瞬间怂了,尾巴夹到后腿间,“呜呜”求饶,眼巴巴望向少女。
少女得意皱鼻,弯腰捡起贝壳检查无恙,小心收进腰间防水囊。她拍拍大喵的脑袋:“还是大喵最靠谱!”又瞪向阿柴,“至于你,笨阿柴,今晚加练!绕‘雷音潭’跑十圈!”
阿柴耷拉耳朵,垂头丧气“嗷”了一声。
就在此时,天际传来略显急促的鸣叫:“嘎——啊——!”
少女、花豹、柴犬同时抬头。只见东南薄雾中,一群约二十余只通体乌黑、额点白翎的墨鸭快速飞来,飞行轨迹凌乱,叫声透着疲惫与茫然。
这群墨鸭显然经历了长途跋涉,羽毛不再光洁,沾染海盐结晶。为首者格外雄健,额前白羽如星,正是海宝儿委托送信的墨鸭头领。它锐眼扫过陌生岛屿,极力感知。委托人气息指引在进入这片迷雾海域后变得微弱分散,令它无所适从。
然而,当它的目光落在沙滩上一人两兽身上时,猛地一顿!
焦点是少女腰间连鞘宝剑!剑鞘古朴,但在墨鸭头领特殊感知中,隐隐透出一股熟悉安心、极其淡薄却本质极高的气息——与委托信筒上残留的气息同源!
气息虽微弱无数倍,混杂其他特质,但那独特“印记”绝不会错!
不仅如此,那只傻乎乎柴犬和慵懒花豹身上,竟也萦绕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同一丝气息!像是长期陪伴在拥有那种气息者身边,自然沾染。
“嘎!”墨鸭头领发出惊喜如释重负的鸣叫,双翅一收,率先俯冲下来。其余墨鸭紧随。
“咦?”少女阿蛮惊讶眨眼,“阿柴,大喵,我们岛上什么时候有这种外面鸭子了?长得还挺神气。”
大喵站起身,警惕盯着不速之客,喉间发出警告低吼。阿柴好奇歪头,尾巴小幅度摇摆。
墨鸭头领在离阿蛮头顶三尺处灵巧悬停,扑扇翅膀,急促“嘎嘎”,同时努力将系信筒的爪子伸向她。
花豹大喵见状,以为这“怪鸟”要攻击小朋友,全身肌肉绷紧,低吼更厉,前爪微抬,做出扑击姿态。柴犬阿柴也立刻龇牙,挡在少女身前,发出“汪汪”示威声。
墨鸭头领吓了一跳,连忙又“嘎嘎”急叫几声,翅膀扇动更急,却非进攻,更像焦急解释。它努力将绑着信筒的爪子伸得更直,同时,它身上那股经过长途飞行已很淡薄、但源自海宝儿《御兽诀》的独特亲和气息,以及信筒上更浓的同源印记,在这一靠近下,终于被大喵和阿柴敏锐捕捉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