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等了一个时辰，两个时辰，从黄昏等到深夜，始终没有等到李邦华的消息，反而等来了一个让他魂飞魄散的噩耗。一名浑身是汗、面色惨白的心腹，连滚带爬地冲进书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颤抖着说道：“首辅，大事不好了，大事不好了！京营那边. . . . . .那边出事了！”

    叶向高心中一紧，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他踉跄着上前，一把抓住心腹的衣领，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出什么事了？李邦华呢？信王那边怎么样了？你快说啊！”

    心腹大口喘着粗气，带着哭音说道：“李大人. . . . . .李大人刚到京营，就被英国公张维贤、恭顺侯吴汝胤等一众勋贵扣押了！那些勋贵，全都站在徐天爵那边，根本不听李大人的调遣，他们痛骂李大人谋逆，直接将他拿下了！还有. . . . . .还有李大人麾下的三千亲信兵马，也被勋贵们调集重兵围困，全部缴械投降，一个都没跑出来！”

    “轰”的一声，叶向高只觉得脑海中惊雷炸响，浑身无力，踉跄着后退几步，一屁股瘫坐在身后的椅子上，脸色惨白如纸，眼神空洞，整个人都傻了。他双手不停颤抖，嘴唇哆嗦着，想要说些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阵阵发黑。

    他精心谋划的一切，寄托了全部希望的一步棋，竟然就这样彻底失败了。李邦华被擒，三千兵马溃散，京营彻底落入徐党与勋贵集团手中，他再也没有任何可以抗衡的力量，再也没有翻盘的机会。

    书房内的烛火依旧摇曳，将叶向高的影子拉得很长，显得无比落寞与绝望。他怔怔地坐在椅子上，眼神涣散，双手不停地颤抖，额头上布满了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衣襟上，晕开一片湿痕。

    他能预想到，此事过后，徐天爵定会借着这个机会，大肆清算，自己的首辅之位难保，甚至整个家族都可能受到牵连，大明朝堂，从此将彻底被徐党掌控，再无任何力量可以制衡。

    他张了张嘴，终于发出一丝微弱的声音，满是绝望与颓然：“完了. . . . . .一切都完了. . . . . .。”

    此刻的他，再也没有了内阁首辅的威严与从容，只剩下满心的惊慌与失措。他靠在椅背上，双目无神地望着书房的屋顶，浑身冰冷，仿佛坠入了无底的深渊，心中只剩下无尽的悔恨与绝望，悔恨自己太过心急，悔恨错信了李邦华，悔恨低估了徐党与勋贵集团的势力，可事到如今，一切都已经晚了，这场谋废立的棋局，他输得彻彻底底，再无回转的余地。

    窗外的寒风越发凛冽，呼啸着穿过庭院，发出呜咽般的声响，仿佛在为这场失败的谋划奏响哀歌。叶向高坐在冰冷的椅子上，一动不动，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魂魄，只剩下无尽的惶恐与绝望，笼罩着整个书房，也笼罩着他早已破碎的心神。

    次日清晨，当明军的旗帜出现在城外时，全城哗然。

    城外，四万蓟辽铁骑，兵临城下，扎下营寨，旌旗蔽日，杀气腾腾；

    叶向高站在京城城楼之上，看着城外密密麻麻的边军铁骑，心头沉重如铁。

    他知道，徐天爵说到做到，真的敢挥师入京，对东林党大开杀戒，而京营兵的战力，远不如蓟辽边军，一旦开战，京营必败，东林党人必死无葬身之地。

    再说现在最重要的是京营根本就不听他的指挥，此刻，一旦功力传出信儿来，允许徐天爵入京，那自己可就真的完了，东林党也就真的完了

    可他不能退，一旦退了，东林党数十年的努力，将化为乌有，大明江山，将落入四党奸佞之手。

    城外，徐天爵的使者来到城下，高声喊话：“城上东林逆党听着！督师有令，即刻放弃拥立信王，遵祖训立皇长子为储君，否则，大军进城，东林党鸡犬不留！”

    此刻乾清宫内，皇后得知城外调兵、京城戒严的消息，惊得浑身颤抖，险些晕厥。

    她看着龙床上奄奄一息的皇帝，看着襁褓中熟睡的皇子，泪如雨下：“陛下，你看看啊，为了储位，朝臣要兵戎相见，要血洗京师，大明江山，要毁于一旦了. . . . . .。”

    “这些. . . . . .这些该死的叛臣，居然想将我. . . . . .我的皇儿置于死地，给. . . . . .传令给徐天爵. . . . . .。”

    朱由校的话还没有说完就又昏了过去，范氏见状更是吓得魂不附体，抱着皇子，瑟瑟发抖，她从未想过，自己的孩儿，竟会引来一场灭顶的内战。

    就在兵戈将起、京师危在旦夕之际，内阁之中，一位年逾六旬的老阁臣孙承宗，挺身而出。

    孙承宗本是中立官员，不属任何党派，既敬佩东林党的刚直，也恪守大明的祖训，他看着这场即将爆发的内战，痛心疾首，不顾年迈体弱，独自一人，先奔城楼，见叶向高，再赴城外，见徐天爵，最后返回乾清宫，求见皇后。

    深夜，孙承宗跪在皇后面前，泣声道：“皇后娘娘，国本之争，关乎大明存亡，老臣有一言，不得不说！”

    皇后张氏扶起孙承宗，哽咽道：“老阁臣请讲，本宫听着。”

    孙承宗道：“娘娘，东林党拥立信王，是为了江山社稷，心是好的，可理是错的；徐党四党力保皇嗣，是为了权位野心，可理是对的！《皇明祖训》，是大明两百余年的立国根基，是天下臣民共同遵守的法则，嫡长子继承大统，天经地义，无可辩驳！”

    “如今陛下有嫡长子朱慈燃，这是铁一般的事实，无论信王多么贤明，无论幼主多么年幼，法理在前，谁都不能违背！而且立幼主前朝就有先例汉殇帝刘隆、汉冲帝刘炳、北魏幼主元钊。这些都是先例，而且汉殇帝刘隆继位的时候更是只有100天，比当今皇长子还要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