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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8章 天子咳血、病危西苑
    他才二十岁。他还没当够皇帝。他还想继续做他的木工,想继续在西苑泛舟,想继续过他逍遥自在的日子。

    他从未想过,自己会以这样狼狈、痛苦、屈辱的方式,走向生命的尽头。

    “咳. . . . . .咳咳. . . . . .。”

    又是一阵剧烈咳嗽,鲜血再次溢出唇角。

    范氏吓得浑身发抖,忙用锦帕去擦,手却抖得连帕子都拿不稳。

    皇后闭上眼,强忍着心头的剧痛,只低声对太医道:

    “用药。无论如何,吊住陛下一口气。”

    谁也没有想到情况会恶化的这么快,病情像一头吞噬人的猛兽,根本不会停下。

    太医们不敢怠慢,立刻将熬好的药汤小心灌入皇帝口中。

    药汤极苦,入口即呛。

    朱由校又是一阵猛咳,药汁与血水一同吐出。连药都灌不进去。

    这一刻,连最沉稳的皇后,指尖都微微颤抖起来。药食不入,是死症。

    天子咳血、病危乾清宫的消息,根本不可能真正封锁。最先知道的便是徐天爵,宦官,尤其是明朝的宦官,他们唯一能依靠的便是皇帝,一旦和自己亲近的皇帝离世,那么他们自己的命运也要走到头了。

    所以现在尤福财只有徐天爵这一个靠山了,必须紧紧抱住,不然改朝换代之后,南京或许就是他的去处。

    况且皇宫内除了徐天爵的人,还有数不清的后妃,他们的背后家族或多或少都有入朝为官的,消息根本拦不住。

    紫禁城看似戒严森严,可一道道消息,还是如同长了翅膀一般,飞快地传出宫墙,落入京城各大衙门、各大府邸之中。

    一时之间,朝野震动,人心惶惶。

    大明朝此刻,正是党争最烈之时。

    东林党、齐党、楚党、浙党,互相倾轧,势同水火。

    而天启一朝,又有魏忠贤阉党势力急速膨胀,与东林党势不两立。皇帝一倒,所有人都明白——天,要变了。

    此时内阁首辅,正是东林党魁首叶向高。

    叶向高三朝老臣,学识渊博,一心想扶正朝纲,遏制徐党,安抚天下。他对天启帝朱由校的感情极为复杂——既恨他耽于玩乐、宠信宦官、荒废朝政,又怜他年轻无知、受人摆布,更忧他一旦驾崩,国家无主,天下大乱。

    当消息传到内阁值房时,叶向高正在批阅奏折。

    一听“天子咳血、病危西苑”,他手中朱笔“啪”地掉在地上,墨汁溅满奏折。

    老者猛地站起身,须发皆动,声音颤抖:

    “你说什么?陛下. . . . . .咳血?”

    前来报信的小吏面色惨白,连连点头:

    “阁老,千真万确!乾清宫已经戒严,太医全部入内,皇后与皇贵妃彻夜守护,宫中气氛恐怖至极!”

    叶向高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扶着桌案才勉强站稳。他比谁都清楚。

    天启帝只有两个少子,极为年幼,储位空虚啊。

    一旦龙驭上宾,最有资格继承大统的,便是信王朱由检。

    可信王势单力薄。徐党势大,党争如沸。一旦皇权交接出现半点差错,大明朝立刻就会陷入内乱、动荡,甚至崩溃。

    “国家. . . . . .要大乱了. . . . . .。”

    叶向高喃喃自语,眼中一片绝望。

    于是立刻下令道:“传我命令——内阁、六部、九卿全部戒慎,加强京城防务,九门提督严加巡查,不许任何闲人滋事。各衙门官员,一律在衙值守,无旨不得回府!”

    他自己则换上朝服,急匆匆赶往紫禁城,请求入宫见驾,却被守宫宦官以“陛下病重、不便见人”为由,死死挡在宫门外。

    叶向高跪在乾清门外,白发苍苍,老泪纵横。“陛下!老臣叶向高,求见陛下!求陛下保重龙体,以江山社稷为重啊!”

    他连跪一个时辰,雨水打湿他的朝服,冰冷刺骨。可宫门紧闭,毫无回应。

    他心里明白。

    此刻宫中,真正掌权的不是太医,不是后妃,而是以尤福财、客氏为首的宦官。

    他们绝不会让东林党核心人物靠近皇帝半步。一旦皇帝驾崩,徐党必定要扶立他们能控制的新君,继续把持朝政。

    叶向高站起身,望着紧闭的宫门,仰天长叹。“天要亡我大明啊. . . . . .。”

    于是他立马回到内阁,立刻秘密召集东林党核心官员。

    吏部、礼部、刑部、都察院. . . . . .一众东林重臣齐聚一堂,人人面色凝重。

    “诸位,”叶向高声音低沉,“陛下病危,储位空虚,徐党虎视眈眈。一旦不测,国本必动。我等身为大臣,当以江山社稷为先,绝不能让阉党篡权乱政!”

    “首辅之意,是要立刻拥立信王?”有人低声问。

    叶向高目光一凛:“事到如今,非信王不足以安天下。只是. . . . . .时机未到。我们必须先稳住局面,静待宫中消息。一旦陛下龙驭上宾,立刻以先帝遗诏为名,迎立信王登基,以正法统!”

    “况且,当今陛下只有两个幼子都太过年幼,不过几月稚儿如何能担负得起这天下大任?”

    东林党官员们见状也纷纷点头。他们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徐党得逞,不然他们这些东林党人恐怕日后只能以山川河流为伴了。

    可他们也清楚。

    徐天爵手握新军、辽东边军,势力遍布宫廷与京城。

    真到了夺位那一刻,必定是刀光血影,不死不休。而且依照徐天爵的性子,他绝对会拥立天启皇帝的儿子,双方的矛盾根本就无法调解。

    这是一场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斗争。

    与东林党的忧心如焚不同,齐党官员们的态度,更加微妙、更加阴冷。齐党与东林党是死敌,多年互相倾轧,早已仇深似海。

    他们与徐党虽非一路,却也乐于见到东林党失势、皇帝弱权。

    如今天启帝病危,在齐党看来,不是国难,而是机会。齐党魁首在府中密会心腹,饮酒议事,言语之间毫无悲戚,只有算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