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劫云散尽,天光重泻。
白夜天孤悬于虚空之中。
周身残存的雷光如金蛇缠绕,迟迟未散,映得他周身一片通明。
青衫早已破碎不堪。
片片布条随风轻扬,露出底下白皙紧致的肌肤。
一道道深浅不一的血痕纵横交错。
却在《玄金雷体》的威能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愈合。
渡劫境圆满的强横肉身,正疯狂吞噬周遭残留的雷霆之力。
将毁灭雷光转化为滋养肉身的精气,伤势以惊人的速度消退。
叶凡仰头凝望那道浴火重生的身影,心绪翻涌,久久无言。
陛下的渡劫之路,早已超脱世间常理。
六十四尊同境界大帝虚影围杀,换做旁人早已魂飞魄散。
他却硬生生踏破桎梏,踏入化龙秘境。
黑皇瘫在地面,两只前爪死死抱着脑袋。
狗眼眯成一条缝,盯着高空喃喃自语,语气里满是惊魂未定。
“六十四尊大帝虚影……这混账渡的真是化龙劫?”
“本皇活了万古,见惯了天骄渡劫,却头一回见这种逆天怪物,简直是大道不容的异类。”
“黑皇。”
高空传来白夜天的声音。
平静淡然,不带一丝劫后余生的疲惫,却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带路,去紫山。”
黑皇猛地一骨碌爬起身,蓬松的黑毛炸开。
瞪大铜铃般的狗眼,语气满是不解。
“现在就去?你刚历死劫,肉身虽愈,神魂必有损耗。”
“不闭关静养几日,贸然闯紫山禁地,太凶险了!”
话音落,白夜天身形微动,自虚空缓缓降落,衣袍无风自动。
残破的青衫被他运转道力裹住,转瞬便恢复如初,整洁如新。
仿佛从未经历过那场惨烈的雷劫大战。
他抬眸看向黑皇,目光温和却深邃。
看似平淡,却让桀骜的黑皇莫名心头一紧,生出难以抗拒的压迫感。
“伤势无碍,不必耽搁。”
黑皇张了张嘴,还想劝说。
可对上那双古井无波、藏尽万古沧桑的眼眸。
到了嘴边的话终究咽了回去,悻悻甩了甩尾巴。
“行行行,你是怪物你说了算,本皇拗不过你。”
它嘟囔着转身,迈着大步朝前走,狗嘴依旧不饶人。
“跟紧本皇,紫山乃是无始大帝禁地,布下的禁制杀阵连圣人都能碾杀。”
“没本皇带路,你连山门都摸不进去,反倒会引动杀身之祸。”
叶凡上前一步,躬身行礼。
“陛下,臣愿随行护驾,共赴紫山。”
白夜天微微摇头,轻笑道:
“你不必同往,即刻前往中州秦岭。”
叶凡眉头微蹙,面露疑惑道:
“秦岭?不知陛下有何吩咐?”
“九秘之一的兵字秘,藏于秦岭秦门。”
白夜天眸光平静,缓缓开口。
“朕推演天机,此秘术与你有缘,你去将它取来。”
叶凡神色一凛,当即躬身领命,语气恭敬道:
“臣遵旨,定不辱使命。”
前方的黑皇猛地回头,狗脸上满是震惊,尾巴都僵住了。
“兵字秘?那可是九秘中最隐秘、最难寻的一秘。”
“多少圣地天骄穷其一生都找不到踪迹,你咋能笃定它在秦门?”
“莫非你真能洞悉天机?”
白夜天未曾答话。
只是指尖微抬,一道凝练的金光破空而出,径直没入叶凡眉心。
“这是朕推演的路线图,以及秦门禁制的关键破法。”
“你依此行事,可避诸多弯路,万勿耽误。”
叶凡闭目凝神,接收脑海中的信息。
再睁眼时,眼底满是震撼。
推演天机、定位秘宝、破解禁制。
这般手段早已超出寻常修士的范畴,近乎通天彻地。
他深深躬身一拜,不再多言。
转身踏空而起,身影转瞬消失在天际。
黑皇望着叶凡离去的方向,又转头看向白夜天,狗眼中神色复杂。
有惊疑,有忌惮,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敬畏,忍不住低声嘀咕道:
“你这家伙,到底是什么来头……”
白夜天淡淡瞥它一眼,唇角微扬,笑意温和。
“大燕之主,白夜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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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荒北域,紫山禁地。
整座大山通体呈深紫,巍峨高耸,直插云霄。
山体岩壁上刻满密密麻麻的古老阵纹,道韵流转,杀机内敛。
那是无始大帝亲手布下的无上禁制。
历经数十万年岁月冲刷,依旧牢不可破。
寻常修士一旦将之触发,便会被阵纹绞杀,化作飞灰。
唯有黑皇,自幼伴大帝左右,对这些禁制了如指掌。
“跟紧本皇,脚步别乱踏,更不可随意触碰岩壁阵纹。”
黑皇走在前方,神色难得严肃。
两只前爪快速掐诀,一道道淡金色光纹从爪间飞出,没入山体之中。
原本杀机四伏的禁制,如同活物般缓缓让开一条隐秘通道。
虚空波动平稳,再无半分凶险。
白夜天缓步跟在其后,步伐从容,目光扫过沿途景致,神色深邃。
深入山腹,随处可见封存于神源中的生灵。
有人族修士,有太古异族,还有形态怪异的洪荒异种。
他们紧闭双目,气息微弱,周身被晶莹的神源包裹。
仿佛被时间凝固,一动不动。
白夜天脚步微顿,目光落在一方神源上,语气平淡。
“他们还活着。”
黑皇一愣,转头看来,满脸不解。
“啥?这些家伙都被封印几十万年了,气血早就枯败,不过是一堆活死人罢了。”
“生机未绝,气血虽弱却未散尽。”
白夜天缓缓开口,目光穿透神源,看得透彻。
“封印他们的手法极高明,既能锁住神魂不灭,又能让他们在沉睡中缓慢汲取天地精气,温养肉身。”
“待到封印解开之日,便可尽数苏醒。”
黑皇瞪大狗眼,满脸震惊:
“你……你竟能看透这层隐秘?本皇守了紫山这么久,都未曾察觉!”
白夜天没有回应,抬步继续前行。
黑皇连忙收敛心神,快步跟上,心中对白夜天的忌惮又深了一分。
沿途前行,不时有碎裂的神源散落,也有不少完整的封印体。
许是感受到生人气息,几方神源骤然炸裂。
沉睡的太古异族苏醒,戾气滔天。
“卑微人族,竟敢擅闯紫山禁地,找死!”
一道嘶哑的厉喝炸开。
前方一方巨大神源轰然破碎,一道高大身影缓步走出。
那生灵浑身覆盖紫色鳞甲,身高丈余。
背生肉翼,竖瞳猩红,周身散发着太古祖王的威压。
虽是刚苏醒、实力未复,却也有仙台三重天的底蕴。
它双翼一展,带着腥风扑杀而来。
爪尖泛着寒光,要将白夜天撕碎。
黑皇脸色大变,急声提醒道:
“小心!这是太古紫鳞祖王,生前威震一方,快退!”
话音未落,一道漆黑刀光骤然亮起。
快到极致,无声无息。
归墟。
那太古祖王身形僵在半空,猩红竖瞳中满是茫然。
尚未反应过来,身躯便从内部开始瓦解。
化作最原始的尘埃,随风消散,连一丝神魂都未曾留下。
黑皇的话戛然而止,卡在喉咙里。
狗嘴张得能塞进拳头,呆呆看着那片空荡的虚空。
又转头看向白夜天手中不知何时浮现的龙纹黑金刀,浑身毛发发麻。
“你……你一刀就斩了太古祖王?”
白夜天收刀入怀,刀光散尽,语气平淡。
“这太古祖王实力未复,不堪一击。走吧。”
黑皇愣了半晌才回过神,连忙快步跟上。
狗眼不停偷瞄白夜天,满心惊骇。
即便祖王实力未复,那也是仙台级别的强者,竟被一刀秒杀?!
这年轻人的实力,到底深不可测到何种地步?!
接下来的路途再无波折。
沿途但凡感应到白夜天气息的苏醒异族,尽数缩回神源之中。
死死蛰伏,假装沉睡,不敢再有半分异动。
一路直行,二人终于抵达紫山最深处。
眼前是一座恢宏古朴的石殿。
殿内空旷无物,地面刻满大帝道纹。
唯有中央矗立着一座青石台。
石台上,盘膝坐着一道中年身影,面如冠玉,气质超然。
一袭白衣纤尘不染,双目紧闭,仿佛只是陷入沉睡。
可周身气息早已沉寂数十万年。
石台旁,一口古钟静静悬立。
钟身古朴无华,刻满玄奥纹路,没有半分光华外泄。
却自然而然散发出镇压万古、俯瞰诸天的恐怖威压。
正是无始大帝的本命帝兵——无始钟。
钟旁虚空,一株巴掌大小的神树扎根其中。
枝叶青翠,挂着几枚晶莹剔透的果实,清香四溢,沁人心脾。
正是举世无双的不死神凰药!
“大帝……”
黑皇声音颤抖,一步步挪到石台前,缓缓趴伏在地。
狗头紧贴地面,浑浊的狗眼中泪水夺眶而出,语气哽咽。
“黑皇来看您了……这么多年,您一直在这里,孤零零的……”
白夜天站在黑皇身后,静静望着石台上的身影,神色肃穆。
良久,他缓缓开口,声音清朗,响彻石殿。
“无始大帝,朕知道,你并未真正坐化。”
一语落地,石殿内瞬间死寂,连空气都仿佛凝固。
黑皇猛地抬头。
泪水挂在脸颊,狗眼中满是难以置信,失声惊呼道:
“你说什么?大帝还活着?这不可能,大帝气息早已沉寂超十万年……”
白夜天未曾回应黑皇,目光径直落在无始钟上。
下一刻,古钟轻轻震颤,发出一声悠远绵长的钟鸣。
不震神魂,不压肉身,却透着无尽沧桑。
一道浩大无边的意志自钟内弥漫而出,如天覆地,如道临尘,笼罩整座石殿。
温和而厚重,没有半分杀意,只是静静地凝视着白夜天。
黑皇浑身剧烈颤抖,泪水汹涌而出,激动得语无伦次。
“是大帝的意志……真的是大帝!大帝您还在,黑皇好想您……”
那道意志并未回应黑皇,只是牢牢锁定白夜天。
白夜天抬眸,目光澄澈,与这道横贯万古的大帝意志遥遥相对,无半分惧色,无半分卑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