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破碎,罡风如刀。
域外尽是万古荒凉。
断陨碎星横亘无际。
死寂黑暗里,唯有几道气机刺破苍穹,搅得混沌气流翻涌不休。
白夜天负手立在陨石带中央,一袭青色长衫猎猎作响。
他身后,十二道身影如太古丰碑矗立,纹丝不动。
正是大燕十二大寇,个个都是蛰伏万古的老怪物。
此刻各据方位,周身气机与大燕国运紧紧缠绕。
十二股磅礴血气交织成网,凝成一座无形杀阵,牢牢护住白夜天后背。
阵眼处国运金光流转,隐隐有龙气盘旋。
千里之外,敌对势力分列两侧,气机森寒如狱。
姬家众人簇拥成阵。
一面古朴玄镜悬于头顶,镜面流转七彩神霞,映照诸天星辰、万界虚影。
正是姬家镇族帝兵——虚空镜。
镜沿刻满虚空道纹,每一缕纹路都藏着大帝极道之威。
稍一运转便引动空间乱流,可怖至极。
另一侧,摇光圣地修士严阵以待。
一尊巨鼎镇压天穹,鼎身漆黑如墨,龙纹缠绕、蛇形盘曲。
正是龙纹黑金鼎。
鼎口吞吐混沌清气,每一缕落下都重若万钧,压得周遭陨石寸寸崩裂。
鼎鸣之声低沉厚重,震得人神魂发颤。
“白夜天——”
姬家圣主立身虚空镜下,紫袍翻飞,面色冷厉如冰。
他抬手按在镜沿,神力灌注其中。
声音透过虚空大道传开,震得真空泛起层层肉眼可见的涟漪。
“今日这域外星空,便是你大燕国运断绝、身死道消之处!”
白夜天垂眸,未曾应声。
他缓缓抬手,指尖轻轻抚过肩头悬着的吞天魔罐。
那陶罐看似粗糙古朴,毫不起眼。
实则藏有吞天魔功无上道则,触感冰凉坚硬。
罐身似是感应到主人的滔天战意,幽幽清光缓缓升腾。
起初微弱,转瞬便如月华铺展。
竟硬生生抵住虚空镜与龙纹黑金鼎的双重帝兵威压,让那两股毁天灭地的气机无法再逼近半分。
“陈恒。”
白夜天忽然开口。
为首的第一大寇陈恒当即上前一步,佝偻的身躯陡然挺直。
苍老的面容肃然起敬,躬身行礼:
“臣在。”
“朕记得,你昔年曾言。”
白夜天抬眸,目光扫过对面两件帝兵,语气淡然。
“此生最大憾事,便是未能与真正的大帝正面交手,一睹大帝风采。”
陈恒先是一愣,昏花的老眼骤然亮起,满脸皱纹舒展开来。
那沧桑老脸上竟绽开一抹少年般的炽热意气,笑声爽朗震彻星空。
“陛下这是要替老臣圆了这三千年的梦?”
白夜天微微颔首,唇角勾起一抹淡笑。
“今日虽无大帝亲临,但这两件帝兵承载大帝道则,足够你酣战一场,回味三千年。”
“够了!够了!”
陈恒仰天大笑,须发皆张,周身半圣气息轰然爆发。
他抬手虚握,一柄锈迹斑斑的古朴长剑自虚空裂缝中显化,剑鸣清越。
“臣这条老命,蛰伏三千年,今日便尽数交给陛下,纵是魂飞魄散,也无憾矣!”
话音未落,虚空骤然一紧。
姬家圣主眼神阴鸷,不愿再给对方喘息之机,厉声喝道:
“动手!”
虚空镜骤然转动,镜面神光暴涨,一道凝练到极致的虚空神光轰然劈落。
神光所过之处,空间层层湮灭,化作最原始的虚无黑洞,连星光都被吞噬。
速度之快,转瞬便至白夜天头顶。
白夜天不退反进,脚下陨石轰然崩碎。
他一步踏出,身形如帝王临尘。
右拳紧握,周身金光暴涨,《降魔拳经》第一式——镇狱,轰然打出。
拳意浩荡如狱,裹挟着帝王威压与国运之力,砸向虚空神光。
巨响震天,神光被硬生生打偏,如匹练般轰入远处一颗枯寂星辰。
那颗沉寂万古的死星瞬间炸裂,火光冲天,碎石四散。
化作漫天星屑,照亮了整片黑暗域外。
趁此间隙,摇光圣地几位白发老祖同时出手,印诀齐掐。
“镇!”
龙纹黑金鼎骤然下压,鼎口喷薄海量混沌气。
每一缕都重如山岳,铺天盖地压向白夜天,要将他当场炼化在鼎下。
白夜天眸光一凝,不闪不避,周身金光骤变。
斗字秘全力运转,身法化作一道流光,在密不透风的混沌气缝隙中极速穿梭。
步伐玄妙,避过所有致命冲击。
身形飘忽如鬼魅,转瞬便脱离了混沌气笼罩范围。
“斗战圣法?!”
摇光一位老祖失声惊呼,满脸难以置信。
“他竟身怀九秘!这可是早已遗失的秘术,他如何习得?”
“现在才发觉。”
白夜天身形立定,声音平静无波,却字字如刀割入人心。
“晚了。”
他抬手一招,吞天魔罐升至头顶,清光如华盖笼罩全身,抵御八方杀机。
紧接着,白夜天双目微阖,周身气息陡然一变,厉声喝道:
“大燕国运,融!”
刹那间,十二大寇身后的国运战阵金光暴涨。
万里国运之力如潮水般涌入白夜天体内,开启一万倍增幅!
轰——!!!
震耳欲聋的巨响响彻域外,白夜天气息疯狂暴涨。
原本仙台四重天的修为如破竹般攀升。
顷刻间冲破壁垒,直达仙台五重天圣人绝巅第九小境界!
那股威压如太古神山压顶,横扫整片域外星空。
方圆万里内的陨石尽数爆碎,化作齑粉消散在虚空乱流中。
姬家圣主脸色骤变,瞳孔骤缩,失声惊呼:
“这是何等秘法?竟有如此恐怖的增幅之力!”
姬家一位老祖死死盯着白夜天周身的金光,身躯忍不住颤抖,声音发颤。
“不是秘法……是国运,是整个大燕的一国气运!”
“他竟能将举国气运加持己身?!”
“一国之气运,独尊一人?!”
摇光圣主浑身冰冷,难以置信地低吼。
“你的肉身,如何能够承受?!”
“想要知道,试过便知。”
白夜天眼神淡漠,俯视着对面众人,语气冷冽。
他抬手一握,一柄漆黑如墨的龙纹黑金刀落入手中。
刀身无华,却藏着斩碎诸天的刀意。
“今日,便用尔等,祭朕这柄刀。”
《衍天刀诀》第二式,逐暗!
白夜天手腕轻转,黑金刀划出一道诡异弧线。
刀光瞬间隐入虚空,消失不见。
众人还未反应过来,千里之外的姬家阵营中,一位仙台二重天的太上长老胸口骤然炸开一道血痕。
伤口平滑如镜,连神魂都被刀气斩碎。
他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便化作一团血雾。
被吞天魔罐的清光一卷,彻底吞噬,连残渣都未曾留下。
“老三!”
姬家圣主目眦欲裂,悲痛与暴怒交织,嘶吼出声。
可这仅仅是开始。
白夜天脚下一动,斗字秘再次施展,身形瞬间消失在原地。
下一瞬便鬼魅般,出现在摇光圣地一位老祖身后。
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右拳再次轰出,依旧是镇狱拳意。
“噗——”
那老祖根本来不及防御,半边身子当场炸裂,鲜血喷涌,惨叫着倒飞出去。
若非摇光圣主及时催动龙纹黑金鼎挡下余波,护住他残躯。
此人早已魂归九幽。
“快列阵!结杀阵!”
摇光圣主嘶声大喊,面色惨白。
摇光众人瞬间聚拢。
以龙纹黑金鼎为核心,掐动印诀,结成太古杀阵。
阵纹流转,杀机四溢。
姬家众人也迅速回神,死死守住虚空镜阵眼。
两座杀阵遥相呼应,两件帝兵光芒大盛。
威势惊天动地,欲要联手镇压白夜天。
“陛下,让老臣先上!”
陈恒见状,手持古剑挺身而出,仙台四重天半圣气息毫无保留爆发,须发倒竖。
“大帝之威,老臣盼了三千年,今日便先会会它!”
他一步跨出,古剑横空。
剑光照亮星空,径直斩向姬家虚空镜杀阵。
剑势刚烈,抱着必死之心,只求酣战。
“找死!”
姬家一位老祖冷哼一声,催动虚空镜,一道神光直奔陈恒轰去。
陈恒不闪不避,苍老的脸上满是畅快笑意。
他握紧古剑,迎着神光劈出,剑光与神光轰然相撞。
轰——!!!
陈恒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口中鲜血狂喷,周身经脉寸寸断裂。
却依旧强撑着身躯,再次纵身冲上,挥剑再斩。
一剑、两剑、三剑……
每一剑都被虚空神光击碎,每一剑都让他伤势加重。
可每一剑落下,也让虚空镜的光芒黯淡一分。
他竟是要以自身精血与性命,消耗帝兵之力!
“这老疯子,简直是不要命了!”
姬家圣主咬牙切齿,眼神阴狠。
“既然他一心求死,便先送他上路!”
摇光圣主冷声附和,催动龙纹黑金鼎。
“鼎压星河,镇杀此僚!”
巨鼎震动,一道粗如山岳的混沌气直奔陈恒轰去。
速度之快,避无可避。
陈恒闭上双眼,握紧古剑,准备以残躯硬接,含笑赴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漆黑刀光横贯虚空,快到极致。
《衍天刀诀》,归墟!
白夜天出手了。
刀光斩在混沌气上,没有惊天巨响,没有绚烂火光,只有无声的湮灭。
混沌气与刀光同时消散在虚空中,仿佛从未出现过,陈恒周身危机瞬间解除。
“这刀法……竟能湮灭帝兵道则!”
摇光老祖瞪大双眼,满脸惊恐,浑身发凉。
白夜天未曾答话,眼神冷冽如冰。
他收刀再举,周身国运之力尽数灌注刀身。
黑金刀光芒暴涨,《衍天刀诀》第三式——天阙!
刀光冲天而起,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金色光柱。
光柱顶端,一座模糊天门缓缓浮现。
门后是无尽虚无虚空,隐隐有大道轰鸣。
天门开合间,竟散发出克制虚空大道的气息,让虚空镜剧烈震颤。
镜面光芒紊乱,险些失控。
“不好!此刀克制虚空镜!”
姬家圣主脸色惨白,大吼道:
“所有人全力灌注神力,唤醒大帝虚影,镇压此人!”
姬家众人疯了一般将自身神力灌入虚空镜,镜面神光大盛。
一道伟岸身影缓缓浮现。
那是一位中年男子,身披帝袍,立于虚空之中。
抬手间便有镇压万古的大帝威能,正是虚空大帝残魂虚影!
“杀!”
姬家圣主指着白夜天,声嘶力竭。
虚空大帝虚影面无表情,缓缓抬手,一掌按下。
虚空大手印轰然成型。
掌印所过之处,空间崩塌、星海倒转。
那是真正的大帝威能。
哪怕只是一道虚影,也足以镇压世间所有圣人。
陈恒等人脸色大变。
想要上前护驾,却被大帝威压死死锁住,动弹不得。
白夜天抬头,望着那遮天蔽日的掌印,嘴角微微上扬,没有半分退意。
他握紧黑金刀,周身气息攀升至巅峰。
眼神炽热如火,再次斩出那记归墟刀诀。
无声碰撞。
一道刺目白光炸开,照亮了整片域外星空。
万物失色,星辰黯淡。
光芒散去,白夜天依旧立于原地。
青衫染血,嘴角溢出猩红血迹。
身形微微晃动,却始终未曾倒下。
他眼中战意燃烧,如烈火燎原,死死盯着对面。
虚空大帝的虚影,已然消散无踪。
白夜天缓缓擦去嘴角血迹,握刀前行。
声音平静却带着无上帝王威严,响彻整片星空。
“轮到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