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野志士?
这是不是有点……太敷衍了?
周继其实听出来了隋长庚的言外之意,这些“乡野志士”不想说明底细,希望他不要刨根问底,就此翻篇不要留下不快。
只是周继确实可以接受这些人就只是民间的乡野志士,就当他们只是为了一腔热血来京城助朝廷一臂之力。
毕竟没有这些乡野志士,周继现在还在覆平门上跟田豹大军拼命呢。
就算是忘恩负义,也不带忘这么快,负这么狠。
只是……
就这样上报给朝廷,说得过去吗?
田豹大军在一众诸侯当中可不是什么滥竽充数的配角,综合实力能算得上是前三了。
两千多乡野志士就能把田豹大军的后方打乱,连中军大纛都倒了。
这说出去谁信?
若不是周继亲身经历了,周继也不信。
换成是哪支名震天下,一等一的善战之师还差不多。
覆平门候周继沉吟了片刻,拱手说道:“诸位义士心怀公义,愿为这天下赴汤蹈火,周某自是敬佩至极,可是这……”
可是二字才刚刚出来。
周继只觉得眼前有一抹朱红翩然而过,然后便听到了一些重物落地的声音。
他低头看去,看到了人头。
十几个人头堆在一起,个个都是死未瞑目瞪大了双眼的状态,那一双双眼睛里还不是对死亡的恐惧,而是茫然。
茫然于不知道死亡的突然降临。
根本就没来得及反应。
吴耳、龚沧实、孙又林……
这一张张死不瞑目的面孔,周继大多都认识,起码在他认识的范畴里,有一个算一个都是田豹大军中的将领。
这些将领的地位虽然高低不一,但既然为将,也都是田豹大军里的关键人物,每少一个都意味着将有部分的田豹大军陷入无首的境地当中。
难怪了。
周继看到了这些人头才明悟过来,怪不得这些乡野志士就两千多人却能够大乱田豹大军。
重点原来在这里。
一口气死了十几个将领,这其中还包括吴耳这个田豹手下的大将,再有两千多来历不明的精锐袭击了后方,田豹大军不乱才怪了。
“噗通——”
又是一物掉掉在了人头堆上。
是一条断臂。
断面并不光滑,森森白骨挂着几丝血肉戳了出来,可见折下这截手臂时,手臂主人遭受了多大的痛苦。
“这是……谁的手臂?”
周继能认出人头,但就从这一截断臂来认人,确实是有点难为人了。
一身朱红的宁婧出现在了人头堆旁,她身上的红衣似乎更艳丽了几分,手上沾了一些血迹,正若无其事地倒出酒水,清理掉手上的血迹。
宁婧随口说道:“不熟,只是听别人对他的称呼,应该是姓田,是那攻城大军的主将。”
这是……田豹的手臂?!
周继瞪大了眼睛,愕然道:“田豹他……死了?”
宁婧摇了摇头:“他全名是叫田豹?死是没死,他身上有强大的力量庇护,保住了他一命,只留下这么一条胳膊。”
只?
听起来这位红衣女子,对这结果还不太满意的样子。
周继咽了一口唾沫,忍不住问道:“我记得田豹他……好像是三品境的强者吧?阁下莫非是……二品境的强者?”
在周继看来,能在护卫森严的大军阵中袭击田豹,即便没能一口气杀死田豹,但能折断其一条手臂,这就已经不是同境能做到的了。
何况除了这一条手臂,还有这十几个人头呢。
这都是万军从中取下的战果啊!
宁婧摇了摇头,甩干净手上的血与酒,她的声音在冰冷没留什么情面,但却夹杂着一些羡慕:“原来他真是三品境?你若是不说,我还以为是我弄错了呢,从来没见过这么浅薄的三品境根基,是他的修行走了什么捷径,还是你们的修行都这么简单呢?”
这羡慕不是惺惺作态。
不管是不是走了捷径,放在五千年后的大焱时期,就以田豹的根基情况,大世之前顶天也就是个六品境,大世之后运气好或许能到五品境。
可在这末代人皇时期的田豹,却有着足足三品境的修为。
作为大焱时期的修行者,宁婧可是一步接着一步,不知道杀了多少人染了多少血才有今天,对于田豹的修为情况,要说没有半点羡慕,那纯粹是在自己骗自己。
宁婧忽然话锋一转,问道:“对了,你刚刚说可是?可是什么?”
周继嘴角抽搐了一下,连忙摇摇头:“没什么可是的,各位乡野志士能在这天下危亡之际挺身而出,便已是朝廷之幸,哪能有什么可是!”
原本的可是,是周继不太确定一个乡野志士的说法,口说无凭,恐怕不够让朝廷也不追究这些人的底细。
但是有了田豹的一条手臂加上这十几个人头,这就是已经是实打实的凭证了。
哪里还无凭呢?
周继高声说道:“各位志士们刚经历了一场大战,想必也已经乏了吧?”
“京城虽有兵临城下之祸,但城内物资充沛,志士们若无其他事,便随我进城暂歇吧。”
“之后估计还会有诸侯来犯,说不定还要麻烦各位志士伸出援手。”
隋长庚集结将士,跟在周继他们身后入城,之前没有在周继面前露过面的贺成与徐年也在这时候并入了队伍。
周继不奇怪显然不是行伍出身的贺成。
这么多乡野义士,其中有个出谋划策的文士也不奇怪。
只是周继看不明白的徐年。
那在万军丛中摘下了田豹的一条胳膊加十几个将领脑袋的红衣女子,在这酣睡的白衣青年面前再没有半点冰冷杀气,只有宠溺的一面。
说什么骑马颠簸,不放心让公子坐着,怕把公子颠醒了,非得要亲自抱着。
一个女子横抱着个大男人。
这像话吗?
尤其这是从田豹大军攻打覆平门的战场废墟中穿过。
遍地都是血与火的残余。
烧毁的攻城器械、烧焦的树木、辨认不出原样的残肢、脱手崩飞的兵器……
周继怎么瞅着怎么觉得这两人有点格格不入。
但偏偏明显在这些乡野义士中是主事的隋长庚和贺成这一文一武,似乎一点都不觉得那两人显眼异类的做法有半点不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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