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说，那魔罗特地培养出来了一个妖猴，相貌外形与那孙悟空一般无二，然后想要冒充取而代之？”如来的语气很平静，似乎只是在问一件与他毫不相干的小事一般。但在极为了解他，而且早已经知道了真...“还不快来帮忙啊！”那声嘶吼撕裂长空，带着三分焦灼、七分憋屈，震得山巅古松簌簌落雪，连远处云海都为之翻涌如沸。苏奕正说到关键处——“那无天以佛门秘法‘三昧心火’炼制傀儡符印，藏于杨真君眉心隐窍之中，若非叶卿你以甘露净瓶涤荡神魂，我纵有昭明剑在手，亦难破其本源禁制”——话音未落，便被这声怒吼劈开。他眼皮一跳，抬眼望去。只见下方战圈之中，两只猴影已斗至癫狂。铁棒横扫千钧，金箍炸裂罡风；筋斗云化作残影，虚实难辨间，竟连地面都被犁出九道深沟，沟中岩浆翻涌，蒸腾白气直冲云霄。两猴身形快得只剩幻影，可仔细看去，那真正孙悟空的左耳耳垂上，赫然有一粒朱砂痣，小如米粒，却在烈阳下泛着微光；而另一只猴耳后光洁无瑕，连根毫毛都寻不见。六耳猕猴早觉不妙。他原以为假扮孙悟空，只需模仿言行举止、神通手段，便可浑水摸鱼，混入取经队伍，待得灵山八十一难过半，再于关键一劫引爆内应，令唐僧身死、金箍崩解、佛门气运崩塌，为无天反攻灵山铺平血路。他万没想到，自己竟会被一只金翅大鹏雕当面揭穿，更没想到，这金翅大鹏雕非但修为深不可测，还擅颠倒黑白、指鹿为马，三言两语便把黑锅扣死在他头上，连叶衣菩萨都信了八成！更可怕的是——他刚想借势诈败，趁乱遁走，却被那只真猴子死死咬住不放。孙悟空越打越怒，越怒越疯，一双火眼金睛燃起赤金烈焰，口中咆哮如雷：“你这泼猴，敢冒充俺老孙？你可知俺老孙当年大闹天宫时，踢翻太上老君八卦炉，那炉底一块焦炭，如今还在花果山石碑底下压着呢！你倒说说，那炭是几寸几毫？是青灰还是乌黑？是冷了三百年，还是热了三百年？！”六耳猕猴一愣。他能听尽八方言语，却从未听过这等鸡毛蒜皮的旧事！他张口欲答，却见孙悟空狞笑一声，忽将金箍棒往地上一顿，轰隆一声巨响，整座山峰为之震颤，地脉翻涌间，一道焦黑断炭自岩缝中弹射而出，直飞向他面门！六耳猕猴本能侧头避让，动作微滞——就是这一瞬！真孙悟空早已蓄势待发，右爪骤然暴涨三尺，五指如钩，裹挟撕裂虚空之势，直抓六耳猕猴咽喉！六耳猕猴骇然回防，金箍棒横架胸前，却被那爪风震得虎口迸血，喉头一甜，竟咳出一口暗金色的血沫来——那是他强行催动九转天鹏诀逆脉爆血所引动的妖元反噬！他心头剧震：这猴子……竟比原著中更强？！可他哪敢细思？身后劲风再至——却是叶衣悄然御水凝冰，九道寒螭自云层俯冲而下，冰爪如刃，封死他所有退路；前方苏奕已收剑归鞘，袖袍翻卷间，掌心浮起一枚幽蓝符箓，正是从观音玉净瓶中偷渡而来的“定海神针·伪印”，专破妖族血脉锁链；左侧哪吒火尖枪吞吐烈焰，浑天绫如天河倒悬，封锁气机；右侧杨戬虽尚未彻底恢复清明，却已本能执刀而立，三尖两刃刀尖遥指六耳猕猴命门，寒芒吞吐不定。四面合围，天罗地网。六耳猕猴瞳孔骤缩，终于明白——自己不是在跟一群对手斗，是在跟一个精心编织的谎言斗。而这个谎言，此刻已由苏奕亲手写就，由叶衣亲口认证，由杨戬与哪吒以血为墨、以战为纸，一字一句烙印于天地之间。他若不死，这谎便是真；他若一死，这谎便成了史！“好！好！好！”六耳猕猴仰天狂笑，笑声凄厉如夜枭啼血，笑声未落，他竟主动弃棒，双臂猛然向两侧撕开——嗤啦！皮肉绽裂声刺耳惊心。他竟生生扯开自己左肩至腰肋的整片皮囊！皮下非血非骨，而是一层密密麻麻、蠕动如活物的暗紫色经络，每一道经络之中，皆游走着一尊缩小百倍的佛陀虚影，或结迦趺坐，或怒目金刚，或垂眸悲悯，皆口诵梵音，声浪如潮，直灌神魂！“无天佛祖赐我‘千佛伏魔经’，以佛骨为基、以魔念为引，练就此身‘真佛皮相’！”他嘶声大吼，“你们说我是假猴？那便看看——谁才是真正的佛门叛徒！”话音未落，他左臂猛地一扬，整条手臂竟化作一道紫金佛光，脱体而出，如离弦之箭，直射叶衣面门！那佛光之中，赫然浮现一尊三头六臂、手持降魔杵、脚踏莲花的忿怒明王相！叶衣面色骤变：“不动明王·灭罪相？！这是……灵山失传的镇狱秘术？！”她仓促结印，玉净瓶凌空倒悬，甘露化盾，可那佛光撞上水盾的刹那——嗡！水盾未碎，却陡然泛起层层涟漪，涟漪之中，竟映出叶衣自己身影：她站在灵山大雷音寺偏殿，双手捧着一枚漆黑佛珠，珠内隐约可见无天盘膝而坐，唇角含笑……幻象一闪即逝，却如毒刺扎进神魂。叶衣浑身一僵，指尖微微颤抖。她从未做过此事！可那幻象真实得令人心悸，连她自己都几乎信了三分。六耳猕猴狞笑：“菩萨，您真的……从未见过这颗‘业火琉璃珠’么？”叶衣银牙紧咬，额头沁出细汗。就在她心神动摇的刹那，六耳猕猴右脚猛然跺地，脚下山岩瞬间龟裂，裂缝之中，竟钻出无数苍白手掌，每只手掌掌心皆睁开一只竖瞳，瞳中倒映着杨戬、哪吒、苏奕三人最不堪回首的过往——杨戬幼年目睹母亲被压桃山，血染青石；哪吒剔骨还父、削肉还母，白骨森然立于暴雨之中；苏奕前世被如来一掌镇于北冥深渊，万载孤寂，神魂冻裂……三人同时闷哼，气息紊乱。六耳猕猴趁势暴起，左手残臂竟又生出一根新生骨棒，通体漆黑，刻满梵文，棒端一点幽火跳跃不息——竟是以自身妖骨为材、以无天佛火为引，炼成的“寂灭骨棒”！他不再奔逃，不再伪装，而是挺身直冲苏奕，棒尖所向，正是苏奕眉心！“金翅大鹏，你最怕什么？”他声音沙哑如锈铁刮过铜钟，“是怕死？不……是怕被人看穿！怕你拼尽一切洗白的皮囊之下，终究只是只食腐啖尸的恶禽！今日我就替佛祖，把你这层皮，扒干净！！”呼——！骨棒破空，竟无声无息。可苏奕耳中，却响起亿万亡魂齐声哀嚎。他眼前幻象纷至沓来：自己化身金翅大鹏，利爪撕开孔雀明王胸膛，啄食其五脏；自己振翅掠过灵山，羽翼扫落三千罗汉金身；自己站在须弥山顶，脚下踩着如来断首，血流成河……全是假的。可全是真的。因为他曾梦见过。无数次。梦醒之后，他总在想：若那一世，我没有被如来点化，没有踏上洗白之路……我会不会，真的变成那样？这念头，连他自己都不敢深究。可六耳猕猴，偏偏就戳中了。苏奕身形微晃，镇妖昭明剑嗡鸣不止，剑身银光竟黯淡三分。六耳猕猴眼中厉色暴涨，骨棒距他眉心，仅余三寸！就在此时——“呔！！”一声暴喝，如晴天霹雳，震散漫天幻象！只见那一直被缠斗的真孙悟空，竟不知何时挣脱战局，手中金箍棒高高抡起，棒身缠绕赤金烈焰，竟似将整片天穹都点燃！他并未砸向六耳猕猴，而是狠狠砸向自己——咚！！！棒尖轰然击中自己天灵！鲜血喷涌，金箍棒上烈焰却暴涨十倍，化作一道赤金火环，瞬间将六耳猕猴、苏奕、乃至周遭百里山川尽数笼罩其中！火环之内，时间骤然凝滞。飞溅的血珠悬于半空，崩裂的岩石静止不动，连六耳猕猴眼中那一抹得逞的狞笑，都凝固如画。唯有孙悟空，踏着火环中央，缓缓抬头，火眼金睛中，再无一丝混沌，唯有一片澄澈如洗的清明。他盯着六耳猕猴，一字一句，声震寰宇：“俺老孙的命，是师父给的；俺老孙的名，是众生叫的；俺老孙的棒，是自己抡的。”“你偷了俺老孙的皮，盗了俺老孙的名，学了俺老孙的棍……可你永远，学不会俺老孙——”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苏奕，扫过叶衣，扫过杨戬与哪吒，最后落在六耳猕猴脸上，嘴角咧开一个近乎悲悯的弧度：“——心疼自己。”话音落，火环轰然坍缩。六耳猕猴只觉浑身一轻，仿佛被抽去所有筋骨，整个人如断线纸鸢般坠落。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喉咙里涌上的，却是一口滚烫猩红。他低头，看见自己胸口不知何时多了一个碗口大的洞。洞中没有血，没有肉，只有一团缓缓旋转的赤金火焰，火心之中，静静悬浮着一枚焦黑断炭。——正是花果山石碑底下的那一块。原来，孙悟空那一棒，并非砸向自己。而是砸向六耳猕猴体内，那个他苦心伪造、却始终无法真正理解的——“孙悟空”。火起。无声无息。却焚尽所有虚妄。六耳猕猴的身体开始崩解，皮肉化灰，骨骼成粉，连那千佛伏魔经的暗紫经络，都在火焰中蜷缩、哀鸣、最终化为一缕青烟。他最后看见的，是孙悟空伸出手，轻轻拂过自己额前一缕乱毛，动作熟稔得仿佛拂去一朵蒲公英。然后，他听见那猴子说：“走吧，别在这儿碍眼了。”六耳猕猴想笑。可他连嘴角都烧没了。他化作了最后一缕青烟，飘向西方。那里，无天正于黑暗佛国之中，猛然睁眼，眸中血光暴涨，手中佛珠，咔嚓一声，碎了一颗。而火环消散之后，山巅重归寂静。只有风，吹过焦土，吹过断棒，吹过孙悟空额角未干的血迹。苏奕长长吐出一口气，袖中手指微微发颤。他没去看六耳猕猴消失的方向，只抬头望向孙悟空，轻声道：“大圣。”孙悟空正用金箍棒挑起地上半截断炭，吹了吹灰，随手塞进耳朵里，闻言斜睨他一眼，鼻子里哼出一声：“嗯？”那眼神，与五行山下初见时一模一样。窘迫，恼怒，却又藏不住一丝丝……心照不宣的默契。苏奕忽然笑了。他转身，看向叶衣，拱手道：“菩萨，事已毕。六耳既除，真假之患已解。只是……”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杨戬、哪吒，声音沉了几分，“无天既敢遣此獠前来，必有后手。灵山八十一难，恐非坦途。”叶衣深深看着他，许久，缓缓点头：“大鹏道友，你护住了真相，也护住了灵山。”她取出玉净瓶，倾倒甘露，水光氤氲间，竟在半空凝成一行晶莹字迹：【洗白之路，不在他人之口，而在己心之镜。】字迹一闪即逝。可苏奕知道，这不是幻象。这是灵山对他的……第一次，正式认可。远处，哪吒揉着被剑气刮伤的手臂，嘟囔道：“喂，大鹏，下次再演戏，能不能提前知会一声？小爷差点信了自己真是被控制的！”杨戬则默默收刀，目光复杂地看了苏奕一眼，终是颔首，低声道：“多谢。”苏奕摆摆手，走向孙悟空，从怀里掏出一包蜜饯，递过去：“喏，压压惊。”孙悟空瞥了眼蜜饯，又瞥了眼苏奕，哼了一声，却一把夺过，剥开糖纸，扔进嘴里，腮帮子鼓鼓囊囊，含糊道：“……酸。”苏奕笑出声。风过山岗，卷起几片焦叶。叶衣立于云端，白衣胜雪，望着下方嬉闹的两人，望着远处尚未散尽的硝烟，望着西方那一片沉沉暗色。她轻轻抬起手，指尖一缕清光，悄然没入虚空。无人知晓，那是她向灵山深处，悄然发出的一道密讯：【洗白者已启程。】【此路，不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