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九百八十五章私下交换会结束得有点虎头蛇尾，但外面公开的交易会却很成功。文始派不仅将这次带来的东西都卖了出去，还买回了不少门派需要的物资，并寻找到几个可以长期合作的门派。后...柳清欢眉梢微挑，未置可否，只将目光缓缓移向屈姓修士身后那口被封印的仙灵井——井身虽隐于层层禁制之中，却仍有缕缕金芒如游丝般透出，灼而不烈，炽而不躁，仿佛内蕴一轮微缩的熔金大日。更奇的是，那金芒深处竟浮动着一缕极淡的赤色火息，如呼吸般明灭不定，分明是火中生金、金中孕火的天然道韵，绝非后天强融所能伪饰。“洪荒之宝？”他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如玉磬轻叩，瞬时压下了周遭喧声，“道友可知，洪荒之宝早已不存于世，现存所谓‘洪荒’，不过残器、遗痕、仿品三类。你若真要一件完好的洪荒之宝，怕是要等下个纪元重启。”屈姓修士面色一僵，随即强笑道：“太微道友说笑了，谁不知如今所谓洪荒之宝，皆指上古大能所炼、历经混沌初开之气洗炼、存世不足百件的至宝？在下所求，正是此类！”柳清欢却不再接话，只抬手轻轻一招。福宝早有默契，立刻从袖中掏出一只青玉匣，匣盖掀开，内里静卧一枚拳头大小的浑圆珠子，通体墨黑，表面却浮着无数细密银线，如星河倒悬，又似蛛网织就的天地经纬。珠子一出，四周灵气骤然一滞，连风声都凝了半息——那不是威压，而是法则层面的短暂失衡。“这是……”屈姓修士瞳孔骤缩，喉结滚动，“玄机引路珠？！”“不。”柳清欢指尖一点，珠子倏然悬浮而起，银线骤然亮起，竟在半空勾勒出一幅缓缓旋转的星图，图中七颗主星熠熠生辉，其中一颗正泛着与仙灵井同源的金红微光。“此乃《太初星轨·庚金火脉篇》残卷所化星图引子，由我亲手以九转玄冥火重炼七日，只为寻一口契合金火双灵根的仙灵井。”他顿了顿，目光如刃，“你这口井，井眼偏左三分，井壁第三道金纹处有细微裂隙，裂隙中渗出的火息比其他处浓半分——那是庚金火脉被强行截断后反噬所致。若无人以‘金火同源诀’每日温养三刻，十年内，井中仙气将渐生戾性，反噬主人神魂。”屈姓修士脸色瞬间煞白，额头沁出细汗。那处裂隙，是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隐疾！他强撑道：“即便如此，此井仍为仙灵井无疑，且已封印百年，无甚大碍……”“封印百年？”柳清欢轻笑一声，袖袍微拂，那枚玄机引路珠突然射出一道银线，直刺纳戒封印。只见封印如纸糊般无声消融一角，露出井壁真实面目——果然，在第三道金纹交汇处，一道发丝粗细的暗红裂痕蜿蜒如血，正微微搏动，如同活物心跳。“你封印的不是井，是伤。”柳清欢收回手，语气平静得近乎冷酷，“若真要换，我可予你两样东西：其一，此珠所载《庚金火脉篇》全卷及配套温养法门；其二……”他指尖一弹，一滴暗金色的液体自指尖浮出，悬浮于半空，其内似有山岳崩塌、金铁交鸣之声隐隐传出，“此乃我自竹冥海深处取来的‘太古庚金髓’，虽只一滴，却可弥合井中裂隙，固本培元，保此井万年不衰。”屈姓修士怔在原地，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他原以为自己占尽先机，手中仙灵井已是稀世难求，却不知对方不仅一眼看穿本质，更连疗愈之法、疗愈之材都已备妥——这哪里是交易？这分明是替他续命！“太微道友……”他声音干涩，“你怎知我急需此法？”柳清欢淡淡扫他一眼：“你左掌心有三道新愈的焦痕，呈爪形，深达筋骨，应是近日被失控火息反噬所伤。而你右袖口内侧绣着半枚残缺的‘焚霄宗’徽记——此宗五百年前因仙灵井暴走，整座山门焚为焦土，宗主自斩道基才堪堪镇压。你身上，有焚霄宗嫡传的‘离火焚心诀’气息，却驳杂不纯，显是强行修习未得真传。你寻此井，不是为突破，是为活命。”屈姓修士如遭雷击，踉跄后退半步，面如死灰。他确实出身焚霄宗余脉，幼时目睹宗门覆灭，侥幸逃生后苦修数百年，只为寻一口能镇压体内焚心火毒的仙灵井。可此等秘辛，对方竟如亲眼所见！福宝在旁看得目瞪口呆，小声嘀咕：“主人，您这……是不是太狠了点？把人底裤都扒干净了……”月碧默默往旁边挪了半步，假装不认识这嘴碎的家伙。柳清欢却已转身，朝不远处树荫下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颔首：“南溟前辈，久违。”那老者正捻须含笑，闻言抚掌：“太微道友慧眼如炬，老朽佩服！此子确为焚霄遗孤，名唤屈临渊，三十年前曾持半卷《离火焚心诀》来我南溟岛求药，老朽观其火毒已侵入紫府，本以为撑不过十年……没想到今日竟能在此见他执掌仙灵井，还遇上了你。”屈临渊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看向老者，眼中满是难以置信：“您……您是南溟岛的‘丹鼎真人’？！”老者微笑不语，只朝柳清欢眨了眨眼。柳清欢神色不变，只对屈临渊道：“仙灵井，我换定了。两样东西，任你选一，或全要。但有一事需提前言明——此井若归我文始派，须立契，井中仙气不得外泄半分，亦不得用于炼制杀伐之器。否则，契约反噬，你我俱毁。”屈临渊沉默良久，忽深深一揖，额头触地：“太微道友……不，在下愿以井换全卷功法及庚金髓！另……另请道友允我随行三年，为文始派看守此井，以报再生之恩！”柳清欢略一沉吟，点头：“可。但三年内，你需闭关重修《庚金火脉篇》，待功法有成，再行看守之事。否则，你体内火毒未除，反倒成了井中隐患。”“谢道友！”屈临渊再拜，声音哽咽。此时，湖心岛上空忽有清越钟声响起，三响之后，漫天花雨自天而降，粉白花瓣间竟夹杂着点点金尘，如星屑纷扬。那株杀人樱树冠剧烈摇曳，万千花瓣离枝飞舞，却不落地，反而在半空汇成一条花径，直通岛心小亭。静枢真人立于亭前，朗声笑道：“诸位道友，吉时已到！请入席！”众人纷纷敛息肃容，按修为高低、声望资历依次落座。柳清欢被引至主位右侧第一张玉桌，位置仅次于静枢与两位白发苍苍、气息如渊的古老存在。他刚坐下，便见对面李善笑着举杯示意，杯中酒液澄澈，却隐隐有星辰沉浮。柳清欢颔首致意，目光却掠过李善身后一人——那人一身素白道袍，面容清癯，腰间悬着一柄无鞘长剑，剑身黯淡无光，却让柳清欢指尖微不可察地一跳。“玄阴……”他心中默念。果然，玄阴抬眼望来，目光如冰锥刺骨，唇角却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似笑非笑，似讽非讽。柳清欢坦然回视，不避不让。两人目光在半空相撞，无声的锋芒激得周围灵气微微扭曲，几片飘落的樱花竟在离他们三尺之处无声湮灭。静枢适时开口，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今日交换，规矩照旧：一物换一物，价高者得，唯大道所向，不涉私怨。若有争议，由在座八位见证共裁。现在，请第一位道友呈宝。”话音未落，左侧一名虬髯大汉已起身，掌心托着一方青铜印，印纽雕作九首蛟龙，龙口齐张，吞吐着丝丝缕缕的灰雾。“苍梧印！取自上古苍梧山墟，镇压一界气运三千年，今愿换‘九幽寒髓’一斤，或同阶混沌法宝一件！”话音刚落，对面便有人冷笑：“苍梧印？印下封印松动，灰雾逸散，显是气运已溃。此印如今不过一件好看些的古董罢了！”虬髯大汉勃然变色，正欲争辩，却见柳清欢指尖轻点桌面，一道青光闪过，那缕逸散的灰雾竟如受牵引，倏然倒流回印中，印纽九首蛟龙眼珠微转，齐齐发出一声低沉龙吟！全场霎时寂静。虬髯大汉张着嘴，半晌才颤声道：“太……太微道友，您……”“印是好印。”柳清欢淡淡道，“只是封印之人，道行差了三寸。”他抬眼看向静枢，“静枢道友，苍云宗既擅阵法封印，不如借贵宗‘玄牝锁灵阵’图一观？此印若重布封印，价值可翻十倍。”静枢眼中精光爆射，哈哈大笑：“好！太微道友果非凡俗！此阵图，赠予道友了！”说罢，一枚玉简凌空飞至柳清欢面前。柳清欢收下，却未再言语，只端起酒杯，浅啜一口。酒入喉，舌尖微麻，继而一股清冽甘泉自喉头滑入四肢百骸，竟是难得一见的“涤尘灵酒”，专为平复大乘修士心火所酿。福宝在旁看得心痒，凑近小声问：“主人，那苍梧印……咱们要不要？”“不急。”柳清欢目光扫过全场，最终落在玄阴腰间那柄黯淡长剑上，“真正的重头戏，还在后头。”仿佛应和他的话，玄阴缓缓起身，袖袍轻拂，一柄长剑自行跃出，悬于半空。剑身依旧黯淡，却有一道极其细微的银线，自剑尖延伸至剑格，如一道未愈的旧伤。“此剑，名‘断界’。”玄阴声音冷冽如万载玄冰，“取自混沌初开时，一道被斩断的界域法则所化，本为洪荒至宝。可惜……”他指尖划过那道银线，银线微颤，竟渗出一滴暗金色的“血”，“三千年前，与某人一战，剑脊崩裂，法则逸散，沦为半废之器。”他目光如电，直刺柳清欢：“太微道友，你既能补全苍梧印之封印，可敢修补此剑？若成，我以‘断界’换你文始派一桩因果——此战之后，玄阴宗百年内，不犯文始半步。”全场哗然！修补洪荒至宝？这已非寻常炼器，而是逆天改命，重续大道法则！稍有不慎，便是神魂俱灭！柳清欢却笑了。他放下酒杯，起身，缓步走向那柄悬空的“断界”。距离三尺时，他停下，伸出右手食指，指尖泛起一抹极淡的青光，如春草初生，柔韧而不可摧折。“断界”剑身突然剧烈震颤，那道银线疯狂明灭，仿佛在抗拒，在咆哮，在回忆三千年前那一场毁天灭地的对决！柳清欢指尖青光，轻轻点在银线中央。没有惊天动地的轰鸣，没有法则交织的炫光。只有一声极轻、极细、仿佛来自亘古之前的叹息，自剑身深处悠悠响起。银线，悄然弥合。那滴暗金色的“血”，无声蒸发。整柄剑，由内而外，泛起一层温润如玉的微光。玄阴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无法掩饰的震动。柳清欢收回手，转身，声音清晰传遍全岛：“此剑已无瑕。”他顿了顿，目光如电，直刺玄阴眼底：“但若你玄阴宗百年内，敢踏文始山门一步——”“我必亲赴玄阴山，取你项上人头，祭我文始山门！”话音落下，满岛樱花，簌簌而落。静枢真人手中的酒杯，悄然裂开一道细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