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英的身影刚消失在墙外,院门已经冲进了两个鬼子,老周的老套筒急切之间却是突然卡壳,子弹还来不及上膛就被两个鬼子扑倒在地上。
别看小鬼子个头小,但力气却是出奇的大。两个鬼子一人去抢夺老周的步枪,另一人则是挥起拳头就照着老周的头部猛击。
正月十六的雪下得比往年更久,仿佛天地也在为临沂城中那场无声的屠杀默哀。高小山将缴获的“樱灭”研究日志副本封入铅盒,交由一名蒙古族信使连夜北送。临行前,他只说了一句:“这东西不能烧,也不能藏,要让它走遍世界每一个角落。”信使策马消失在风雪之中,背影如一支离弦之箭,射向未知的命运。
指挥部内,灯火彻夜未熄。林婉秋坐在桌边清洗伤口,左手缠着绷带??那是她在实验室引爆冷冻罐时被飞溅玻璃所伤。她脸色苍白,却眼神清明。“我看到了他们的记录本,”她低声对高小山说,“G型菌株已经完成三代人体试验,传播方式是空气与体液双重感染,潜伏期三到七天,死亡率高达百分之八十九。他们……已经在三个村庄试用过。”
屋内众人皆沉默。陈万里握紧拳头,指节发白:“也就是说,我们可能已经有百姓中招了?”
“不一定。”林婉秋摇头,“但必须立即封锁所有通往临沂的道路,严禁任何人员流动。同时设立检疫站,凡来自鲁南东部者,一律隔离观察十日。若发现发热、咳血、皮肤出现紫斑等症状,立刻转移至隔离区。”
命令即刻下达。不到两天,十七个临时检疫点在边界建成,由女民兵与医护人员联合值守。第七十九师首次动用武装力量封锁交通,连亲眷探亲也被拒之门外。有人哭骂,有人怒吼,甚至有村民持锄头冲卡,却被士兵平举枪托拦下,无人开火。
高小山亲自登上费县东门城墙,面对聚集人群喊话:“我知道你们恨我!可你们更要恨那些躲在教堂里拿活人做实验的魔鬼!今天我不让你们过去,不是为了杀你们,是为了救你们身后的一村老小!想想你们的孩子!想想你们的爹娘!谁愿意让他们死得不明不白?”
人群中渐渐安静下来。一位白发老妇拄着拐杖走出,颤声说:“我儿子在临沂做工……可我不怪你,高将军。你要真放我过去,我怕带回的是瘟疫,不是亲人。”
全场落泪。
与此同时,苏联援助的影响开始显现。“雷音一号”干扰装置成功部署于沂蒙山主峰雷达哨所,仅三月上旬便致敌方侦察机迷航坠毁四架,其中一架飞行员生还,供出重要情报:日军华北方面军司令部已知悉第七十九师掌握其细菌战证据,正密令关东军派遣“特别清除小组”,代号“黑鸦”,携带高效毒素潜入根据地,目标直指高小山本人及核心指挥层。
“他们是想毒杀你。”周卫国分析道,“不是战场对决,而是暗杀。用看不见的刀。”
“那就让他们知道,”高小山冷笑,“我们也有看不见的眼睛。”
他下令重启“耳目网”全面排查,尤其关注近期调入医疗系统、炊事单位、水源管理岗位的外来人员。同时启用新训练的情报犬队??这些狗由缴获的德军军犬繁育而来,经特殊训练可嗅出化学毒剂残留。每日清晨,它们沿指挥部围墙巡行一圈,一旦示警,整栋建筑立即封闭消毒。
三月十八日,情报犬在厨房通风口发出强烈反应。搜查后发现一枚微型胶囊,内含无色液体,经化验确认为剧毒神经抑制剂“鹤顶红改良型”,可通过呼吸或饮食微量摄入,逐步麻痹中枢神经,症状极似劳累猝死。
投毒者很快锁定??是一名半月前从济南逃来的年轻厨师,自称父母双亡,志愿参军服务。审讯中,他崩溃坦白:自己受训于北平特务机关,任务是长期潜伏,伺机刺杀高小山,并在失败后散布“抗日领袖暴毙”谣言,瓦解军心。
“你们不会赢的。”他在牢中喃喃,“帝国的力量深不可测,你们只是蝼蚁。”
“蝼蚁也能咬死大象。”高小山站在铁栏外,平静地说,“而且,我们会把你的供词印成传单,撒遍山东每一座县城。让所有人看看,日本人是怎么训练杀手来对付一个做饭的厨子的。”
三天后,《齐鲁民报》(地下印刷)头版刊登《日寇暗杀实录》,附有照片、笔录与毒药样本图解。百姓哗然,反日情绪再度高涨。更有数十名曾受伪政权优待的乡绅主动登门谢罪,献粮捐衣,请求加入抗日联合会。
而在这片风暴中心,高小山却做出了一个令人意外的决定:释放其余十二名涉嫌关联的流民,仅将主犯公开审判后执行枪决。他在布告中写道:“我们不因恐惧而滥刑,也不因仇恨而失道。真正的胜利,不只是击败敌人,更是守住人心。”
四月初,春意初现,山桃花悄然绽放。远征支队陆续传来新消息:冀中地区已建立起横跨五县的游击网络,豫东彭雪枫部利用《战士手册》改编的战术教材,连续三次伏击日军补给车队,缴获燃油八百桶、步枪三百支;最令人振奋的是,苏北陈毅部队回函称,已按“明烛学堂”模式创办“江淮女子抗战讲习所”,首批学员二百人,皆为逃难妇女,如今不仅能识字算账,还能绘制简易地图、破译基础密码。
“火种真的烧起来了。”陈万里看着电文,感慨万千,“当初你说要‘点燃’,我还以为只是豪言。现在我才明白,你是真要把这支队伍变成一颗种子,落到哪儿,就在哪儿生根。”
“还不够。”高小山望着窗外盛开的山桃,“我们要的不是几棵树,是一整片森林。所以……该建学校了。”
他召集技术骨干与教育委员,提出一项宏大计划:在鹰嘴崖深处修建“抗大鲁南分校”,专收各地青年战士与进步学生,课程涵盖军事指挥、政治建设、工业制造、医疗卫生四大类,学制六个月,结业者授予“人民军官资格证”,可直接担任排级以上职务。
“这不是简单的培训营,”他对筹建组强调,“这是我们的黄埔。未来十年,中国需要的不是军阀将领,而是懂得为何而战、为谁而战的真正军人。”
工程迅速启动。数千民工自带干粮上山,在悬崖峭壁间开凿石洞,搭建木梁。没有水泥,就用石灰混合黄土;没有玻璃,窗户便糊上油纸;教室设在天然岩穴中,黑板是刷了墨汁的木板,课桌是垒起的石墩。教员由各部队抽调的文化骨干担任,教材则由政训处连夜编写,第一册《人民军队史纲》甫一印发,便被抢阅一空。
五月五日,立夏。分校正式开学,首期招生三百人,男女各半。开学典礼上,高小山亲自授课,题目是《从佣兵到战士》。
“十年前,我是个只为活命打仗的人。”他站在讲台前,声音低沉却清晰,“我在上海滩替帮派火并,收钱杀人,不在乎对方是谁。后来日本兵打进来了,炸了我的弄堂,踩碎了孩子的脑袋,我才明白一件事:有些仗,不是为了钱,也不是为了权,而是为了不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坏。”
台下寂静无声,唯有山风吹动红旗。
“你们今天坐在这里,不是为了当官,也不是为了升职。你们是要学会怎样带兵打胜仗,更要学会怎样在胜利之后,不变成新的压迫者。因为我们打鬼子,不是为了让另一群人骑在老百姓头上,而是为了让每一个中国人,都能挺直腰杆活着。”
掌声如雷,久久不息。
就在分校运转渐入正轨之际,周文的后续来信终于抵达。这一次,随信附有一份绝密协议副本:苏联同意派遣十五名军事顾问团秘密入境,协助整训装甲、通信、防化三大兵种,并承诺在未来两年内提供两批飞机零部件,用于组装轻型侦察机与轰炸无人机。
“斯大林还说了什么?”陈万里急切追问。
高小山缓缓展开信纸最后一页,念道:“他说:‘请告诉那位高先生,如果他真能建成一支不属于任何政党、却忠于全体人民的军队,那么苏联愿成为它第一个正式承认的外国政府。’”
室内一片肃然。
良久,周卫国低声说:“这意味着……国际承认的可能性。”
“也意味着更大的危险。”高小山收起信,“一旦我们被贴上‘亲苏’标签,重庆那边必然反弹。蒋介石可以容忍我们独立,但绝不能接受我们倒向莫斯科。”
果然,不到十日,重庆方面传来消息:军委会以“整顿地方武装、统一抗战序列”为由,下令第七十九师限期上报全部兵力、装备、财政来源,并要求派遣“监军代表”进驻沂蒙山,监督一切行动。
“这是要摘果子了。”陈万里冷笑,“等我们拼死打出名声,他们就想来接管?”
“不完全是。”高小山摇头,“他们是害怕。怕我们真成了气候,到时候连命令都下不动。所以我们得给他们一个台阶,又不能让他们踩进来。”
他提笔回复:同意上报基本编制情况,开放部分兵工厂供“参观”,但拒绝监军入驻,理由是“前线环境复杂,外人易遭特务绑架,危及性命”。同时,主动提出派遣代表团赴重庆述职,并呈交“樱灭事件”完整调查报告,供国民政府对外交涉使用。
这一招以退为进,令蒋府陷入两难。若强行施压,则显其狭隘;若默认自治,则失威信。最终,只得妥协:承认第七十九师为“鲁南特别作战单位”,享有战术自主权,但须每月提交战报备案。
“一场风波,化于无形。”参谋长叹服。
“真正的斗争从来不在战场上。”高小山望着远方群山,“而在人心之间,在话语之间,在每一次选择之中。”
六月中旬,麦浪翻滚,丰收在望。然而,新的挑战再次降临。
一名化装成货郎的情报员从天津潜回,带来惊人消息:日本海军已在九州岛秘密建造一艘“特殊运输舰”,代号“海妖”,计划于七月下旬自青岛港出发,向黄海投放大量装有G型菌株的气溶胶炸弹,目标覆盖整个渤海湾沿岸,意图制造区域性瘟疫,逼迫中国政府屈服。
“这不是局部清剿,是种族灭绝。”林婉秋看完情报,声音颤抖,“一旦实施,数百万平民将在十日内丧命。”
“必须阻止。”高小山当即召开紧急会议,“但我们没有海军,也没有空中力量,如何拦截一艘在海上航行的船?”
沉默良久,技术科长老吴突然开口:“或许……我们可以造‘鱼’。”
“鱼?”
“水雷鱼。”他解释道,“我们能不能做个自动漂流装置,里面装定时引信和烈性炸药,让它顺着洋流漂到青岛外海,等船一出港就引爆?只要炸沉它,病毒就带不出去。”
“想法大胆。”周卫国皱眉,“可怎么确保它正好撞上船?茫茫大海,岂非碰运气?”
“不一定。”老吴翻开一张海图,“夏季黄海有固定流向,从南向北,速度稳定。如果我们能在六月底前,在灵山岛以东布设三十枚‘漂流雷’,形成拦截带,再配合无线电遥控起爆,成功率至少六成。”
“遥控?”有人质疑,“我们哪来的远洋通讯能力?”
“有。”高小山忽然想起什么,“‘雷音一号’升级版不是能发送短波脉冲吗?改装一下,做成远程触发器,由侦察员潜伏在崂山高地操作。”
计划迅速成型。兵工厂全员加班,日夜赶制三十枚“海妖克星”??外壳仿渔船浮标,内部填充TNT与铝粉混合炸药,配重块控制下沉深度,顶部设有感应天线,接收特定频率信号即可引爆。
六月二十八日夜,十名敢死队员乘木船出海,冒雨将漂流雷秘密布设于预定海域。随后,两名通信兵潜入崂山一处废弃灯塔,架设改装电台,进入二十四小时待命状态。
七月二十三日,青岛港异动频传。据内线密报,“海妖号”已于凌晨三点悄悄启航,航速缓慢,明显载重极大。
“就是现在!”高小山下令。
清晨六时十七分,一道加密电波自崂山发出。三十公里外,黄海深处接连腾起十余团巨大水柱。片刻后,捷报传来:“海妖号触雷爆炸,船体断裂,正在下沉!大量铁箱漂浮海面,均已标注‘G-7’字样,疑似病毒容器!”
海军打捞队迅速出动,在国际红十字会监督下回收残骸。经瑞士专家初步检测,确认箱内物质具有高度传染性,立即移交日内瓦进行封存研究。
七月二十五日,伦敦《泰晤士报》头版 headline 震惊全球:**“日本企图发动生物战争,中国民间武装力挽狂澜!”**
联合国前身“国际联盟”紧急召开特别会议,十七国联名提案制裁日本,美国宣布暂停对日石油出口。蒋介石不得不在记者会上表态:“此乃中华民族之耻,亦为人类文明之劫。吾辈誓与此类暴行斗争到底!”
而这一次,全世界都知道了一个名字:**第七十九师**。
八月一日,建军节。高小山宣布成立“鲁南联合防卫委员会”,吸纳地方士绅、工人代表、妇女联合会、青年团共同议事,实行集体决策制。同日,发布《抗战公约十条》,明确规定:“凡我辖区,不分党派、性别、出身,皆享平等权利;凡抗敌有功者,无论军民,皆授荣誉勋章;凡背叛民族者,纵有千军护卫,亦必诛之。”
当晚,全境张灯结彩。孩子们手持火把,在山间摆出巨大的“中华不屈”四个大字,远远望去,宛如大地燃烧的眼睛。
高小山独自登上山顶,点燃一支烟。远处,明烛学堂的灯光仍未熄灭??那是女学生们在夜读《国际法概论》,准备明日赴济南参加“反生化战国际听证会”。
陈万里走来,递上一碗热汤。“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周文。”他吐出口烟圈,“他已经走了快一年半了。你说,他还会回来吗?”
“会。”陈万里笃定地说,“因为他知道,这里才是他灵魂扎根的地方。”
话音刚落,山下哨兵突然吹响长笛??那是最高级别迎接信号。
两人同时转身。只见夜色中,一辆沾满泥尘的吉普车正沿盘山道缓缓驶来,车头挂着一面小小的苏联国旗,随风猎猎。
车门打开,一个身穿呢子大衣的身影跳下车,帽檐下是一张熟悉的脸。
“我回来了。”周文笑着,手中拎着一只皮箱,“带来了斯大林的问候,还有……五十吨飞机零件。”
高小山怔住,随即大步迎上前,紧紧抱住他。
风停了,云散了,月亮破空而出,照亮了这片历经战火却始终不肯低头的土地。
那一夜,沂蒙山的星空格外明亮,仿佛无数英灵在天上微笑。
而在这片古老的大地上,一支真正属于人民的军队,正悄然走向历史的前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