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气息,极其隐蔽,隐蔽到叶霖在出发之前,没有感知到它的存在。
但随着叶霖的行进,那道气息,以一种极其小心的方式,保持着和他大约五百丈的距离,不近也不远,就那样,不声不响地跟着。
叶霖没有回头,只是将太初之力的感知,以最细腻的方式,向那道气息延伸过去。
那道气息的性质,感知之下,叶霖微微一愣。
是收集者的气息。
不,不完全是。
是一种和收集者的气息,有八成相似,但在某些细节上,有明显差异的气息。
叶霖在行进中,不动声色地分析着那道气息的来源,片刻后,得出了一个判断。
那是一个,和收集者有某种共同起源,但已经在漫长的岁月中,独立演化出了截然不同的特质的存在。
有趣,叶霖低声说了一个词,然后,他停下脚步,直接开口,后面的,不必躲了,出来吧。
那道气息,在叶霖开口的瞬间,停顿了片刻,随即,以一种有些无奈的方式,出现在了叶霖的身后不远处。
叶霖转身,看到了一个令他略感意外的存在形态。
那是一个圆形的意识体——和收集者的外形,极为相似,但收集者是圆润温和的球形,而眼前这个存在,是一种带棱角的多面体,就好像一颗钻石被随意地切割成了几十个面,每一个面,都向外折射着不同方向的光芒。
你跟了本座多久了?叶霖平静地问。
多面体停顿了一下,然后传来一道意识波动,那波动的质感,和收集者的孩童式雀跃完全不同,而是一种更加复杂的、带着某种叶霖说不清楚是矜持还是试探的情绪,……从你们出发,就跟了。
所以,你看到了本源联盟先遣队的全部行动?
看到了,多面体说,那道意识波动里,带着一种叶霖感受到的真实兴趣,很有意思的处理方式,特别是在熔界,那个女修的判断……
它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一个合适的词,超出了本座的预期。
叶霖看着它,你是什么样的存在?
多面体的多个面,同时折射出了不同方向的光,那光,以一种叶霖感受到的、有意为之的方式,形成了一种炫目的效果,本座,是观察者。
本座存在的意义,是观察绝对空白中的一切存在,记录它们的行为,分析它们的模式,以理解存在的规律。
叶霖思考了片刻,你和收集者,有什么关系?
多面体的光芒,在那一刻,以一种叶霖捕捉到的微妙方式,停顿了一下,你认识收集者?
认识,叶霖说,它,在本源世界。
多面体,再次沉默,那种沉默里,有叶霖说不清楚是什么的情绪。
然后,它传来了一道意识波动,那波动里,带着一种长久以来积压的、说不清楚是好奇还是某种更深层东西的情绪——
它,好吗?
叶霖在那个问题里,听到了某种东西。
你们……认识?
曾经,多面体的光芒,在那一刻,收敛了许多,那多个面的折射,变得平静了不少,在很久以前,本座和它,从同一个地方,出发。
叶霖没有追问那个是哪里,因为那不是眼下最重要的事情。
他只是平静地说,收集者,很好。它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无意识侵蚀的存在了,它在学习,在成长,在理解。
多面体,在那一刻,那多个面的光芒,以一种叶霖感受到的极其真实的方式,微微地,亮了一下。
那就好,它说,语气里,有一种叶霖说不清楚是释然还是欣慰的东西,那就好。
叶霖看着它,片刻后,平静地开口,你要继续跟着,还是光明正大地和本座同行?
多面体,那多面体的每一个面,同时折射出了一道极为罕见的、轻松的光,能同行,当然同行。
叶霖点头,带着这个新出现的同行者,继续朝着第三个目标行进。
行进的途中,叶霖和多面体的观察者,进行了短暂的交流。
观察者告诉叶霖,它已经在绝对空白中,以纯粹的观察者身份,存在了一段无法用时间衡量的漫长岁月。
它记录了无数体系的兴衰,见证了无数存在的生死,但从未介入。
那是观察者的原则——不干涉,只观察。
那这次,你跟着本座,叶霖平静地问,是否也只是观察?
观察者的光芒,以一种极其复杂的方式流动了片刻,……本座,还没有决定。
叶霖没有追问,那个还没有决定,本身已经说明了一些事情。
观察者,正在一个它自己的逻辑体系中,考量一些它此前从未考量过的东西。
那种考量,需要时间。
叶霖不会催促。
第三个目标的存在之膜,出现在了叶霖的感知范围之内。
那道存在之膜,和叶霖感知过的所有存在之膜,都有一种根本性的不同。
它,不是向外散发气息的,而是在向内压缩。
整道存在之膜,就好像一只巨大的拳头,将内部的一切,紧紧地握在拳心,不向外泄露任何信息。
就连始源之力的波动,都是以一种极度压制的方式,从那道膜的极细微的缝隙中,一点一点地渗出来,而不是正常的对外散发。
叶霖感受着那种极度压制的状态,心中涌起了一种混合着疑问和理解的情绪。
这个体系,为什么要如此极力地压制自身的存在感?
它,在刻意隐藏。
从谁那里隐藏?
叶霖将太初之力的感知,以最细腻的方式,向那道存在之膜的周围延伸,寻找那个问题的答案。
几乎在同一时刻,他找到了。
在那道存在之膜的外侧,相距大约三千丈的位置,有一道极其浓郁的、叶霖极其熟悉的气息,正在缓慢地移动。
那道气息,带着一种绝对的、毁灭性的力量质感。
叶霖的太初之力,在感触到那道气息的瞬间,自动将第四层的始源防护,向外扩散了一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