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擂台上二人已然交手,众人见那老者故事又臭又长,也不再听,专心看擂台上二人。只白鹤意犹未尽。他出生显贵,自小被众人尊崇,却极少有人给他讲这等乡野传说,是以听的津津有味。
那老人众人均看向擂台,便也闭口不言。再见台上,那潘朱二人进退间身法云舒雾卷,二人一红一白,衣袂随风展开,斗得甚是好看。
白鹤亦是第一次见这等身法,心中啧啧称奇。他幼时学习轻功,父亲说内力才是武学根本,内力到处,便可驱动内息,掌控身体,轻功自然水到渠成。内力不行,便谈不上轻功。但台上这二人,却是另辟蹊径,他们这身法并非内力驱动,全凭一个巧劲借力。
白鹤看二人身形并不迅捷,脚下亦不见用力,身体却飘然而起,手上功夫被衣袖遮,只听得啪啪啪交手声音,看不清谁攻谁守,待得几招后,二人忽然弹开,身在空中,落地飘忽不定,便如两片花瓣在空中飘落。难怪这轻功叫做‘梅花落’。
众人看不出这武功门道,只觉赏心悦目,纷纷叫好。
那老者喃喃道:“梅不思用这功夫做贼甚好,比武却是不行”。说罢看了白鹤一眼,白鹤虽面向擂台,却依然感觉到那老者看了自己一眼,回头看那老者,见他笑吟吟看着擂台,并不望向自己。
再看台上二人招式又变,先前二人武功大开大合,便如跳舞一般,现在二人却是近身相搏,脚下左右滑动,不知什么步伐,却是进退有序,踩的严丝合缝,手上全是小巧功夫,笼罩对方上身,片刻间二人便交手十余招,二人招式环环相扣,攻的凌厉,守的更是巧妙。
朱师弟一招“琵琶手”双手抚动,去点潘师兄胸口穴道,潘师兄身子一斜,手指成勾,扣向对手臂弯。朱师弟不等招数用老,手臂翻动,一招连环诀,反锁对方肩膀。潘师兄肩膀一沉,脚下一转,闪开对方手臂,反手去拿师弟腰眼。
这腰眼部位甚是敏感,笑腰穴若被人拿住,立时全身酸软。朱师弟知道厉害,见对方身体下沉,一边扭动腰身,右手同时去拿对方肩颈穴。
朱师弟右手从对方腰侧滑过,同时左手上扬,却切潘师兄右手手腕。刚挡住对方右手,忽觉自己右手手指勾住一件物什。
那潘师兄顺势后退两步,拱手道:“恭喜朱师弟……”。朱师弟去看右手,一个腰牌正挂在自己小指上。
他与潘师兄交手近百招,知道对方功夫不弱于自己。自己捉他腰眼,虽未拿住,却无意间将对方腰牌摘了下来,真是赢得侥幸。再看师兄面带微笑,却无丝毫沮丧之色。心下寻思,难道是潘师兄相让于我。于是赶紧拱手还礼:“多谢师兄相让”。
潘师兄上前拍拍他肩膀道:“师弟,有空和师伯常来幽州看看,我父亲,母亲常常想念师伯”。说罢跳下擂台。
台下众人见场上二人忽然间分出了胜负,兀自不知发生何事。
那老者呵呵笑道:“梅不思武功虽不行,可徒子徒孙却各个仁义,难怪生意做得这般好。”
郑元庆听他说话,笑道:“老伯,你识得梅家人?。”
那老者道:“梅不思夫妇算我的故交,可惜去世的早,他两个徒弟算我的晚辈。他们教子有方,也不枉我也指点过他们几天功夫!”
周边人见他一身腌臜服饰,头发胡须也不知多久没有打理,均哈哈大笑起来,不知笑他装束,还是笑他吹牛皮。
白鹤见他一副困顿面孔,像没睡醒一般。忽见他看向自己,目光莹莹然一闪而过。心中一凛,拱手道:“倘若有缘,也请老伯指点指点我武功……”。
那老者哈哈笑道:“有缘,有缘……”说罢打了个哈欠又问:“你母亲可是姓白?”。
白鹤虽看出这老者不凡,万没料到他竟识得自己。他不知此人是敌是友,一时沉吟不语,又去摸自己面庞,难道是露出了马脚?
那老者见他不说话,并不追问。眯着眼睛去看擂台。
擂台上那朱师弟赢的突然,兀自站在擂台上发呆。
王中幡回头看一眼王焕之,示意他上台。王焕之兀自犹豫,郑元庆道:“三弟,放心,那人不是你对手,他点穴功夫厉害,别让他近得你身便是!”
王焕之低头走出人群,在擂台边用手一撑,跨上擂台,边上立时有人起哄。
那擂台不过四五尺高,先前几人上台,无不一跃而上。轻功好者,更在空中翻转飞舞才落在台上。王焕之却用手撑着身子跨上擂台,顿时被人讥笑。
王焕之生性羞怯,不愿在人前卖弄。此刻听到讥笑声,一张脸更涨得通红。
走到擂台中间,红着脸拱手,对那朱师弟轻声道:“关中金刀门,王焕之”。
那朱师弟年纪与他相仿,见他容貌俊秀,说话轻声轻语,只报了家门,连个‘指教’都不说,看出他生性腼腆,莫名间生出好感,抱拳回礼道:“扬州杏花坊朱一诺,王兄,莫要紧张……”。
他不安慰还好,一声安慰,王焕之面孔便如滴出血来,只低着头,不敢看四周。台下众人更是一阵大笑。王中幡气得连拍桌子,大喝道:“闭嘴,有何可笑的……”边上几人被他气势一压,果然不敢再笑。擂台对面依旧有人起哄道,“这谁家的大姑娘,却来参加比武招亲,若他赢了比试,这还如何洞房……”更引得一阵哄笑。
白鹤与郑元庆在台下无从相助,只相视摇头,对这三弟性格颇是无奈。三人这些日子习武切磋,白鹤与郑元庆有说有笑,王焕之多是倾听,极少插话。然则他习武天分甚高,偶然插话,定是关窍所在,三人习武,反是王焕之进境最多。
台上朱一诺右手在身前一挥,袍身下摆散开,双手交错,成花瓣状,正是梅家拳起手式。王焕之缓缓抽出腰间钢刀,刀尖指地,画了个半圆,此刻才抬眼去看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