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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9章 东宫秘闻
    这一桌坐的,都是京中顶尖勋贵。

    不是国公,就是侯伯,最次的也得是个家里出过狠人的,一个个坐在那里,哪怕只穿常服,身上那股“我家祖上拿刀给大明砍过江山”的味儿都压不住。

    和文官那边不一样。

    文官酒桌,聊的是文章、政务、风向,说话弯弯绕绕,句子拐七八个弯,意思还未必落地。

    勋贵这边则痛快得多,喝就是喝,笑就是笑,夸人也直,骂人也直。

    当然,真到了要紧处,一样精得跟鬼似的。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桌上的气氛越来越松。

    徐辉祖放下酒杯,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李景隆,脸上带着几分好奇:

    “九江,我记得前几日,应该是皇曾孙的周岁,按理说,这等大事,朝廷总该大办周岁礼才是,怎么半点动静都没有?”

    林川闻言,心里一动,端酒杯的手顿了顿。

    徐辉祖说的皇曾孙,便是朱允炆的嫡长子朱文奎。

    朱允炆是洪武二十八年成婚,娶的是光禄少卿马全之女,册为太孙妃,当时林川还在山东剥皮。

    到了洪武二十九年,马氏便生下了朱文奎,这孩子,是朱元璋活着时亲眼见到的唯一一个皇曾孙。

    按常理,皇太孙的嫡长子,未来的大明第三代皇帝继承人,周岁礼是该大办的。

    不说铺张到何等地步,至少不该毫无声息。

    可偏偏,就是没办,或者说,没让办。

    林川其实早留意过这一点,只是这种事不该主动提,如今徐辉祖自己开口,倒把桌上气氛一下从喜宴,拽到了另一层上。

    李景隆今天显然喝得不少,脸颊发红,眼里也带着酒气,说话便没平时那样收着了。

    他放下酒杯,往前凑了凑,压着声音道:“不是不想办,是陛下不准办。”

    “哦?”徐辉祖眉头一挑,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陛下为何不准?皇曾孙是嫡长子,将来是要承大统的,周岁礼乃是大事,怎么能取消?”

    李景隆左右看了看,见旁边都是熟人,胆子也更大了些,索性把话往下说:

    “你有所不知,皇曾孙生于洪武二十九年十月三十日,十月是数之终,三十日又是晦日,最不吉利,而且他出生那天,乌云蔽日,天地昏暗,日月皆隐,一副大凶之象,陛下见了,十分不悦,如今周岁礼,故而下令内廷勿贺,取消了所有常规的庆贺仪式。”

    这番话一出口,桌上几人神色都变了变。

    徐辉祖先是一怔,随后缓缓点头,脸上也浮出几分凝重:“竟有此事?若真如此……倒难怪了。”

    他说着,顿了顿,又低声补了一句:“按大明嫡长继承之制,这位皇曾孙将来极可能便是储副之选,偏偏生在这等日子,陛下心里,怕是会有些想法。”

    这话说得已很含蓄了,可桌上众人都听懂了。

    有些事,不必明说,点到这一步,便够了。

    旁边几位勋贵也纷纷低声议论起来,有人啧了一声,有人皱起眉头,还有人压低声音说了句“这可真不巧”。

    说到底,皇曾孙出生日子吉不吉利,其实是其次。

    真正要命的,是老皇帝怎么看。

    天子若觉得这是天意,那便是天意,你说不是,也没用。

    林川坐在一旁,默默听着,没有说话,心里却掀起了波澜。(朱允炆嫡长子出生时,林川正在山东剥皮陈景道,结束回京路上)

    他听出了不一样的政治信号。

    朱元璋不准办皇曾孙的周岁礼,仅仅是因为出生日子不吉利吗?恐怕没那么简单。

    这或许,是朱元璋对朱允炆父子的潜在担忧,甚至,是对朱允炆这个储君,已经有了不满?

    毕竟到了这个时候,皇位传承已是最敏感的事。

    太子没了,皇太孙上位本是定局,可“定局”这种东西,在朱元璋活着的时候,从来都不是铁板钉钉。

    他这个人,连儿子都防,连功臣都杀,又怎么可能在储位传承这种事上彻底放心?

    想到这里,林川心里不由一紧。

    不好说,真不好说。

    朱元璋的心思,没人能猜透。

    这位洪武皇帝若真那么好猜,也不会把满朝文武治得一个比一个老实。

    可有一点,林川却清楚得很。

    时间不多了,按历史走向来看,如今离朱元璋驾崩,只剩不到半年!

    放在寻常人家,不过是过个冬、熬个春。

    放在朝堂,却足够翻天!

    皇帝老去,东宫继位,藩王在外,勋贵文臣各有算盘,这时候一点点风吹草动,落到朝堂上,都可能掀起巨浪。

    朱元璋不准办皇曾孙的周岁礼,看似是忌讳日子不吉利,实则可能是在释放某种信号,或许是对朱允炆的能力有所质疑,或许是在敲打东宫势力,或许,只是单纯的忌讳......

    林川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眼底闪过一丝沉思。

    不管朱元璋的心思是什么,自己都得小心应对。

    眼下,茹家已经和李景隆联姻,自己手握皇帝亲赐的八字御批,身后有北方士子拥戴,看似稳固,可这一切,全是建立在朱元璋还活着的前提下。

    一旦老朱没了,局势就变了。

    朱允炆一继位,东宫旧臣必然抬头。

    黄子澄、齐泰这帮人,绝不会甘心只做个安安稳稳的新朝文臣。

    对外,他们要削藩;

    对内,他们也得重新整肃朝堂。

    到那时候,谁是自己人,谁是碍眼的,分得会比现在更清。

    更要命的是,朱棣不会老实,靖难之役乎是一定会来的。

    中间夹着的,便是京中这群文官勋贵,还有茹家、李家,以及林川自己,没有谁能真正置身事外。

    想到这里,林川眸子微微一沉。

    自己必须提前做好准备,才能保全自己和家人。

    身在官场,最难的不是平步青云,而是独善其身、明哲保身。

    立足稳固,从来不是嘴上说说,必须未雨绸缪,步步布局。

    李景隆还在和徐辉祖闲聊,语气随意,显然只是把方才那番话当成酒桌上的一桩秘闻,说出来添点谈资,半点没意识到,背后藏着多大的政治隐患。

    林川看着他,心里暗自摇头。

    这位“大明初代战神”,果然还是这般没心没肺,政治嗅觉属实差点意思。

    有些话,只能放在心里转一转的。

    他倒好,喝了几杯酒,便把这种宫里的风向当闲话抖了出来。

    也亏得这一桌坐的都是勋贵熟人,若换了旁的场面,落进有心人耳朵里,没准就是一桩麻烦。

    想到李景隆将来能把朱允炆坑成那样,林川心里反倒生出一种“果然如此”的荒谬感。

    厅中依旧热闹,鼓乐声未停,远处还有人在高声劝酒,笑声一阵接一阵。

    新郎官茹鉴那边已被人围着敬酒,脸红得像抹了胭脂,新娘那边也早送进后头。

    满堂宾客谈笑晏晏,谁看了都觉得今日是个十足的好日子。

    除了林川,再无人意识到,半年后的惊天变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