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灰雾在这股纯阳之气的冲击下，像烈日下的积雪，飞快地消融、蒸发、消散。

    一团。

    两团。

    三团。

    顾盼盼脑子里的灰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从一团浓得化不开的墨，变成了一层薄薄的纱，又从一层薄薄的纱，变成了一丝若有若无的雾气。

    王大力的意识也在这疯狂的循环中变得模糊起来。

    他感觉自己像是漂浮在一片温暖的海水里，身体轻得像一片羽毛，随着波浪起伏。每一次起伏，都有一波强烈的快感从尾椎骨窜上天灵盖，炸开一朵朵金色的烟花。

    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是半小时，也许是一小时，也许更久。

    王大力终于停了下来。

    他趴在顾盼盼身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是汗，头发湿透了，贴在额头上。

    汗水顺着他的脸颊滴下来，落在顾盼盼的锁骨上，顺着那道精致的弧线往下滑。

    顾盼盼也醒了。

    不是之前那种被控制的、麻木的、空洞的清醒，而是一种真正的、有意识的、有温度的清醒。

    顾盼盼眼睛睁开了，那双眼睛不再是玻璃珠子一样的空洞，而是有了光。

    她看着趴在自己身上的王大力，先是茫然，然后是困惑，然后是震惊。

    “你......你是谁，”

    王大力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恐惧，有愤怒，有羞耻，还有一种他看不懂的东西。

    “我叫王大力，白天来过你家，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顾盼盼没说话，只是死死盯着他，嘴唇抿成一条线。

    “你知不知道，你老公已经死了？”

    顾盼盼的表情变了。

    从恐惧变成了痛苦，从痛苦变成了悲伤，从悲伤变成了崩溃。

    她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不是无声的流泪，而是嚎啕大哭，哭得浑身发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哭得像一个失去了全世界的孩子。

    “我知道，”顾盼盼哭着说，“我知道他死了，我知道......可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什么都做不了......我像是被困在自己的身体里......我能看见，能听见，可我就是动不了......我说不了话......我......”

    她的话断断续续，被哭声和抽噎切割成碎片。

    王大力听懂了。

    他听懂了顾盼盼在说什么。

    她一直被控制着，但她的意识是清醒的。

    她能看见发生的一切，能听见说的一切，可就是没办法控制自己的身体，没办法说话，没办法反抗，甚至连哭都哭不出来。

    她像一个被困在玻璃罩子里的人，能看见外面的世界，却出不去。

    “那个男人是谁，”王大力问，“控制你的那个男人，”

    顾盼盼的哭声猛地一滞。

    她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恐惧，那恐惧浓烈得像是实质，把她的瞳孔都染成了黑色。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他是谁......我从来没见过他的脸......他每次跟我视频，摄像头都是关着的......我只能听见他的声音......”

    “你们都说了什么，”

    顾盼盼的脸一下子红了。

    红得从脖子根一直烧到耳尖，连胸口那片皮肤都泛起了粉色。

    她别过脸去，不敢看王大力，“你......你不是都看见了吗？”

    王大力沉默了一瞬，“除了那些呢，他有没有说过关于宋海的事？”

    顾盼盼身体猛地一僵。

    她慢慢转过脸来，看着王大力，眼睛里的恐惧比刚才更浓了，浓得像是要溢出来。

    “你......你怎么知道跟宋海有关？”

    “猜的，”王大力说，“你老公死了，金子丢了，你被人控制着住在这里不肯搬走，那个男人每天跟你视频......这些事情之间肯定有关系。不然他应该不会那么无聊，只为了跟你视频吧？他到底说过什么？”

    顾盼盼咬着嘴唇，咬得嘴唇都发白了。

    她犹豫了很久，才开口。

    “他说......他说宋海藏了一批金子，比金楼里丢的那些还要多......他说只要我帮他找到那批金子，他就放过我......”

    比金楼里丢的那些还要多？

    金楼丢了百十万的金子，比那还要多，那得是多少。

    “宋海藏了金子，”王大力追问，“藏在哪儿，”

    “我不知道，”顾盼盼摇头，眼泪又掉了下来，“我真的不知道......老宋生意上的事从来不跟我说......那个男人让我在家里找，我把整个院子翻遍了也没找到......他不信，他说我在骗他......他说如果我不老实配合，他就......”

    她的话停住了，嘴唇颤抖着。

    “他就怎么样？”王大力问。

    顾盼盼闭上眼睛。

    “他就让我做那些事......让我脱衣服......让我对着镜头做那些恶心的事......他说如果我不听话，他就把视频发到网上去，让所有人都看见......他说反正我老公已经死了，没人会管我......”

    王大力攥紧了拳头。

    指甲陷进掌心里，疼得他反而更清醒了。

    那个畜生。

    不仅控制了顾盼盼，还利用她找金子，还拿视频威胁她做那些事。

    这他妈还是人吗。

    怪不得要跟顾盼盼视频，让她做那些动作。

    原来并不全然是特么爱好，还是为了找金子。

    “你一次都没见过他的脸？”王大力又问。

    “没有，”顾盼盼摇头，“他从来不露脸。视频的时候，他的屏幕一直是黑的，我只能听见声音。”

    “声音有什么特点，比如说，是哪里口音，大概多大年纪？”

    顾盼盼想了想，“本地口音，但偶尔会蹦出几个南方的词......年纪......听起来四十多岁吧，声音有点沙哑，像是嗓子受过伤......”

    四十多岁，本地口音，声音沙哑。

    王大力在心里记下这几个关键词，又问，“他有没有提过什么地名，或者什么人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