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灵姗的动作极快。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她便回到帐中,脸色冰寒:“督主,查到了。是后勤营一名负责看守水缸的士卒,在开饭前半个时辰,声称腹痛离开片刻。有人看见耶律燕将军麾下的千夫长海都,曾在那个时间段‘路过’水缸附近。”
“海都?”杨博起眼神一凝。
他记得这个人,是耶律燕从旧部中提拔起来的将领,作战勇猛,对耶律燕也算忠心。
“他现在何处?”
“在自己帐中,似乎在准备明日决战的甲胄。但……”马灵姗低声道,“属下的人看到,他帐中藏有信鸽,且他刚刚偷偷向营外西北方向放出了一只。”
“西北……是也先大营的方向。”杨博起嘴角勾起一丝冷笑,“看来,是要通知也先,我军中军‘中毒’,让他趁机发动总攻了。”
“拿下!”杨博起毫不犹豫下令,“要活口,不要惊动耶律燕。”
“是!”
很快,正在帐中擦拭弯刀的海都,被马灵姗带人制服,押到了中军大帐旁的一处隐蔽军帐内。
他看到端坐在面前的杨博起,脸色瞬间惨白。
“督主…这是何意?”海都强作镇定。
“你放出去的信鸽,写的什么?”杨博起直接问道,目光如刀。
“末将不知督主在说什么!”海都咬牙否认。
“不知?”杨博起起身,走到他面前,“那水缸里的‘佐料’,也是别人放的?”
他手指一弹,一枚金针已刺入海都颈侧一处穴位。
“啊!”海都只觉一阵酸麻剧痛瞬间传遍全身,忍不住惨叫出声,冷汗瞬间湿透了衣背。
“说。”杨博起的声音平静,手指又捻起一枚金针。
“我说!我说!”这针灸逼供的手段,比任何酷刑都要折磨人,海都只撑了几息便崩溃了,“是,是我下的药……是一种叫‘酥筋散’的迷药,不致命,只会让人四肢无力,昏睡几个时辰……”
“为何?”杨博起拔出金针,但那可怕的感觉还残留在海都体内,让他瑟瑟发抖。
“为……为了萨仁……”海都涕泪横流,“我,我心仪萨仁姑娘许久,可她心里只有复仇……”
“我看她父亲自从被您杀了之后,常常独自垂泪,我就想,如果能帮也先大汗赢了这一仗,借大汗之手杀了你,或许萨仁姑娘就能解脱了。”
“而且,也先大汗答应,事成之后,给我部族首领之位……”他语无伦次地交代着,将如何被也先的人暗中联络,又如何因对萨仁的扭曲爱慕而决定铤而走险,还供出了营中另外两名被他收买的低阶军官。
“蠢货!”杨博起听完,只冷冷吐出两个字。
为一己私欲与虚妄的情爱,竟置数万同袍于死地!“拖出去,还有那两个同党,一并拿下!”
此时,天色已近拂晓。
远处,也先大营方向传来低沉的号角声——决战,即将开始。
杨博起大步走出隐蔽军帐,来到点将台上。台下,数万大军已列阵完毕,刀枪如林,旌旗猎猎。
耶律燕、裴骁、秦破虏等将领皆在阵前。他们已从马灵姗处得知了大概,此刻都是一脸怒容。
海都及其两名同党被五花大绑,押到阵前。海都面如死灰,另外两人则是瘫软在地。
“将士们!”杨博起的声音灌注内力,清晰地传遍全场,“大战在即,却有宵小之辈,为一己私利,勾结外敌,企图在我军饮食中下毒,乱我军心,毁我大业!”
他指向海都三人,“此三人,受也先贿赂,行此卑劣之举,其心可诛,其行可鄙!”
“杀!杀了他们!”将士们的怒吼响起,被背叛的愤怒瞬间点燃。
“本督已查明,内奸仅此三人,已悉数擒获!”杨博起继续道,“如今,毒计已破,奸细已除!”
“但,也先以为我军中毒,正率大军倾巢而出,想捡这个便宜!”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将士们!你们说,我们该如何‘欢迎’他们?”
“杀!杀!杀!”震天的喊杀声直冲云霄,所有的愤怒都化作了战意!
“好!”杨博起猛地抽出腰间佩剑,寒光一闪!
“以此三人之血,祭我战旗!用也先大军的头颅,告慰我阵亡将士的英灵!”
剑光落下,海都三人的头颅冲天而起!鲜血喷溅,三颗头颅被迅速挂在了高高的旗杆之上!
“内奸已除!全军——奋进!杀敌!”杨博起长剑前指,声如雷霆!
“杀!”“杀!”“杀!”
周军将士的士气,在经历了内奸背叛的危机后,不降反升,达到了顶点!
决战的帷幕,在血与火的气息中,彻底拉开。
……
野狐原上,朔风猎猎,两支大军遥遥对峙。
周军玄甲如墨,枪戟如林,“杨”字大旗与“周”字龙旗在风中绷得笔直。
对面,也先的金狼大纛下,是草原骑兵,皮甲、弯刀、长弓,弥漫着肃杀。
也先骑在一匹乌骓马上,身披金甲,顾盼自雄。
布尔泰眼神凶戾,紧随其侧。苏合与托娅则在稍后的位置,神色凝重。
“杨博起……”也先眯着眼,望着周军阵前那个挺拔的身影,“倒是有几分胆色,真敢与本汗正面决战。”
“大汗,周军阵型严整,士气不堕,不像是中了‘酥筋散’的样子。”苏合低声道,心中不安愈甚,“恐有诈。”
“便是有诈,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也是徒劳!”也先傲然道,“传令,让阿古拉、巴特勒、呼和,去会会周军的将领,挫一挫他们的锐气!”
三声号角响起,也先阵中飞出三骑,皆是膀大腰圆、杀气腾腾的猛将,在阵前纵马叫阵。
周军阵中,杨博起神色平静。“裴骁。”
“末将在!”裴骁提枪出列。
“秦破虏。”
“末将在!”秦破虏倒提陌刀,声如洪钟。
“去,取了他们的首级,为我军祭旗。”
“得令!”二将策马奔出。
裴骁直取那名唤阿古拉的万夫长,阿古拉使一柄巨斧,劈砍势大力沉。
然裴骁枪法精妙,走的是灵巧迅捷一路,不与之硬碰,枪尖专挑关节咽喉等要害。
不过十余合,一枪刺穿阿古拉咽喉,将其挑于马下!
另一边,秦破虏更是悍勇。
他面对的是以勇力著称的巴特勒和狡诈的呼和。陌刀卷起刀光,竟是一人独战二将!
“横扫千军!”
一声暴喝,陌刀带着尖啸拦腰斩去,巴特勒举刀硬架,只听“铛”一声巨响,连人带刀被劈得踉跄后退,虎口崩裂!
呼和趁机从侧后偷袭,弯刀直取秦破虏后心。
秦破虏刀柄猛地向后一撞,正中呼和胸膛,撞得他口喷鲜血,倒飞出去。
不待其落地,秦破虏反手一刀,将尚在空中的呼和斩为两段!
血雨纷飞中,他再一步踏前,陌刀高举过顶,“力劈华山!”
刀光落下,将刚刚稳住身形的巴特勒连人带马,劈成四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