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轴车间里。
老总工摘下眼镜,盯着手里的牵伸辊,喃喃自语:
“隔着两千公里……”
“听个机床型号,就能知道转速快了,连孔里有铁屑都能算出来?”
他抬起头,看着赵厂长:
“老赵,海卫那边。”
“到底是哪位搞机加工的院士在那坐镇?”
赵厂长咽了口唾沫:
“我也不知道啊。”
“去开会的时候,就看见个二十出头的副经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老总工摆摆手,
“这绝对是国家级专家组的手段!”
“航天工业部那边肯定派大牛下去了!”
哈轴的问题解决,仅仅只是个开始。
接下来的几天里。
六省市协作网络开始全面发力,问题也随之接连爆发。
星期二上午。
魔都仪表三厂打来求助电话。
温控PID算法在实际测温时。
大滞后环节导致温度上下震荡,误差达到两度。
林希坐在红旗下。
照着直播间自动化专家的指导,直接给出方案:
“把积分常数加大到120秒,微分时间缩短到40秒,加入史密斯预估器模型。”
二十分钟后,魔都反馈:温度死锁在正负0.5度内。
星期四下午。
长安微电机厂总工打来电话。
伺服电机同步率在低速段频频报错。
林希指示:
“编码器走线没做屏蔽,受到主电源干扰。”
“把信号线换成双绞屏蔽线,外壳单端接地。”
半小时后,长安反馈:报错消除,运转平稳。
星期六傍晚。
东都耐材厂火急火燎地汇报。
炉膛保温砖烧结密度不够,保温性能不达标。
林希翻了眼弹幕:
“烧结温度没问题,是你们的升温曲线不对。”
“在800度的时候保温延长两个小时,排干结晶水再升温。”
一天后,东都发来加急电报:砖体致密,保温性能超出国标百分之十。
短短半个月时间。
那些足以让一个普通项目停摆一两个月的技术死结。
在海卫一厂那个简陋的平房里,没有一个活过了半小时。
随着一个个难题被迅速斩落马下。
协作工厂的厂长圈子里,开始流传一个极其离谱的传说。
某天夜里,哈轴的赵厂长给魔都仪表三厂的陈厂长打了个长途闲聊。
“老陈,你们那温控器搞定了吧?”
“早搞定了!”
“海卫那边给的数据,一贴一个准。”
“老赵,你说七机部这次是不是把压箱底的宝贝都掏出来了?”
“那还用说?”
赵厂长压低声音,
“我看呐,不光是七机部。”
“那解决问题的手法太杂了。”
“机床、材料、强电弱电全精通。”
“我私下找人打听了。”
“华科院物理所的大牛,还有化工部的顶级专家,这两天全都没露面。”
陈厂长倒吸一口冷气:
“你是说……”
“肯定是在海卫坐镇啊!”
赵厂长言之凿凿,
“就那反应速度,起码得有一个二十人以上的顶级专家团!”
“吃住都在调度室里。”
“二十四小时轮班盯着咱们的数据呢!”
这个猜测一出,各厂厂长深信不疑。
只有二十名以上的顶级专家会诊。
才能解释海卫一厂那种全知全能的恐怖效率。
一时间,十二家老牌国企对海卫那个小破厂的敬畏直线上升。
所有工厂的优先级全部调到最高。
绝不敢在“二十名专家”眼皮子底下怠工。
坐在平房里吃着白水煮面的林希完全不知道。
自己一个人加一个直播间。
已经成了一支威慑全国工业界的“影子专家团”。
靠着这套远程调度。
产线的制造进度突飞猛进。
各个零部件源源不断地通过火车和卡车,汇聚到海卫市。
看着库房里堆满的精密器件,陈广威咧嘴笑得后槽牙都露出来了。
按照这个装配速度。
差不多十一月月底之前,八条碳纤维产线就能彻底齐活。
......
与此同时,林希从汉诺威带回的成果,也在慢慢生根发芽。
锡城机床厂,热浪在车间铁皮屋顶下翻滚。
“把那边的料斗撤了!”
“谁让你们堆在地上的?”
“林经理发来的图纸没看吗?”
“那是死区,放那儿就是挡道!”
老厂长汪兴国戴着顶泛黄的藤条安全帽。
手里攥着卷成筒的图纸。
嗓门大得像刚出膛的炮弹。
他满头大汗。
身上的衣服早就湿透了,贴在后背上,显出一圈圈汗渍。
车间里,几个七级钳工正心疼地看着被拆得七零八落的老工位。
“厂长,这也太折腾了吧?”
一个老师傅抹了把脸上的油泥,指着脚下新划出来的黄线,
“咱们干了几十年,机床都是一字排开。。、”
“这咋还要摆成个‘U’字形?”
“这不成了那啥……瓮中捉鳖吗?”
“捉你个大头鬼!”
汪兴国瞪了老伙计一眼。。
但语气里没多少火气,反倒透着股说不清的兴奋,
“这叫单元化产线!”
“红星那边的林经理说了。”
“这叫减少……那个词叫啥来着?”
“对,减少在制品搬运浪费!”
老师傅撇撇嘴,嘟囔道:
“花里胡哨的洋玩意儿。”
然而,到了下午三点,车间里的抱怨声消失了。
随着第一批铸件上线,奇迹发生了。
原本需要在三个工位之间来回跑、还得动用行车吊运的重型底座。
现在顺着汪兴国让人连夜焊出来的几条简易重力滑轨。
像长了腿一样,“呲溜”一声就滑到了下一道工序手边。
不需要弯腰搬运,不需要等行车。
工人只要一转身,零件就在手边。
车间统计员小张拿着报表。
一路小跑冲进厂长办公室,脸涨得通红:
“厂长!神了!真是神了!”
汪兴国正对着搪瓷缸子吹茶叶沫,眼皮都没抬:
“慌什么?”
“效率……效率直接起飞了!”
小张把报表往桌上一拍,声音都在抖,
“咱们今天没加人手,也没加班。”
“但是半成品的流转速度快了30%!”
“而且……而且废品率降了两个点。”
“因为零件不落地,磕碰少了!”
汪兴国端着茶缸的手顿在半空。
他缓缓放下茶缸,拿起那张薄薄的统计纸,看了又看。
许久,他从抽屉里摸出一包大前门。
点上一根,深深吸了一口。
辛辣的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吐出来时化作了一声长叹。
“林经理……这是高人啊。”
汪兴国眯着眼,看着桌角那份红星科技发来的、厚达三十页的《产线优化管理试行手册》。
他以前觉得,红星科技也就是运气好,搞出了个好系统。
现在他明白了。
人家给的不仅仅是订单。
是在教他们怎么干活,怎么省钱。
怎么把这个乱糟糟的摊子,变成一台精密的机器。
“这哪是整改意见啊……”
汪兴国手指轻轻摩挲着那份手册,喃喃自语,
“这是把饭嚼碎了,硬往咱们嘴里喂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