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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6章 刮肉疗伤
    将她安置妥当,确认她无恙。

    能耽搁的时辰所剩无几,裴定玄就要离开。

    临走前,他再次停步,叮嘱。

    “你好好休息,不要多想,虽然你暂时不能随意出入,但我已吩咐侍卫好生看守。

    这里很安全,不会有人来为难你,也不会让你再遭遇半分危险。”

    他语气关切,让柳闻莺想起乍见他时,眼下的青色与眼底的血丝。

    “大爷,你也要好好休息。”

    心头忽地变暖,暖意来得猝不及防。

    如同寒冬里突然灌进一口热汤,从喉咙一路烫到胃里,再蔓延到四肢百骸。

    “嗯。”

    他应了声,走出去。

    走出帐篷,清风扑面却吹不去心头的阴霾。

    他该去看二弟了,也不知他的伤势到底如何,那群御医有没有尽心。

    “大人。”

    一道身影匆匆赶来,是他在刑部的亲信。

    那人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附耳低语。

    裴定玄眉眼顿时锋利,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离去。

    西山行宫,地牢。

    牢里阴冷潮湿,墙壁上凝结着水珠,滴答作响。

    一盏油灯挂在铁栏外,昏黄的光勉强照亮方寸之地。

    地上蜷缩着一个女子,衣衫褴褛,头发散乱。

    医官收拾好药箱,朝走进来的裴定玄躬身:“裴大人,此人已无性命大碍。”

    裴定玄点头,医官退了出去,牢门重新关上。

    他在牢房内仅有的一把椅子上坐下,衣摆在昏昧光线里划出冷硬弧度。

    “还不愿说实话?期望你的人会来救你?”

    那人浑身一颤,艰难抬起头,正是那日袭击柳闻莺的丫鬟。

    “如若本官的人没有及时发现,你现在已经吃下那碗有毒的饭菜,魂归西天。”

    “你身负刺伤,是本官救你回来,你觉得下毒的人,会是谁?”

    丫鬟瞪大眼,喉咙里发出嗬嗬声响,激动不已。

    她挣扎着爬起来,嗓子因催吐后被胃酸腐蚀,变得沙哑难听。

    “我、我说,我把我知道的都说出来,我不想死啊……”

    ……

    与此同时,另一处营帐内烛火摇曳,药味弥漫。

    裴泽钰躺在锦榻上,经过御医救治,高热有消退的趋势。

    榻边,裴夫人握着儿子完好的手,眼眶红红的。

    二夫人林知瑶站在一旁,柳眉紧蹙,目光落在他的左手。

    那里的布条已经被解开,露出里面的伤口。

    红肿发炎,边缘泛着不正常的黄褐色,隐隐有股**气味。

    御医用银针探过伤口深处后,用温水净手。

    “如何?”裴夫人攥着帕子,嗓子发颤。

    御医深深一揖,“回裴夫人,二夫人,二爷的伤拖得太久了。”

    “崖底湿寒,伤口浸泡泥水,虽然及时清理,但没有用药,如今腐肉已深及肌理。”

    御医叹了口气,“若不尽早处理,腐毒上行,恐会……波及整个手臂。”

    裴夫人身形一晃,林知瑶连忙扶住。

    她眼中蓄起泪水,拔高声音道:“那就处理啊,还等什么?你是御医难道连这点伤都治不好?”

    御医垂首:“能治,只是……”

    “只是什么?”

    “需要用刀刮去腐肉,刮骨疗伤,疼痛非常。

    且刮后伤口愈合,左手会留下深疤,难免筋骨受损,日后提笔握剑,都会大不如前,有落下残疾之险。”

    残疾?!

    裴夫人踉跄后退,林知瑶一人扶不住她,叫来丫鬟将她搀扶到圈椅坐好。

    “母亲,你仔细身子。”林知瑶急唤。

    裴夫人靠在椅背,脸色白如纸,嘴唇颤抖着半晌才挤出声。

    “不、不可能,我儿的手,怎么能……”

    她猛地推开林知瑶,扑到御医面前,死死抓住他的衣袖。

    “还有其他法子对不对?你是御医!你是陛下派来的外伤圣手!你一定有办法保住他的手,对不对?”

    御医被她扯得衣袖发皱,却不敢挣脱。

    “裴夫人,腐毒已深,若再拖延……”

    “我不听!”

    裴夫人打断他,眼泪簌簌落下。

    “你去想,去翻医书,用什么珍稀药材都行,只要保住他的手……”

    她说着说着,哽咽低哑,几乎站立不稳。

    林知瑶上前扶住她,“母亲,御医既说别无他法,便是真的别无他法了,拖延一刻便是多一分危险……”

    “你懂什么!”

    裴夫人转头,眼中含泪带怒。

    “那是泽钰的手,若真废了,若真废了……”

    她说不下去,掩面痛哭。

    帐内乱成一团。

    丫鬟们面面相觑,不敢上前,御医站在原地。

    林知瑶扶着婆母,心中亦是翻江倒海。

    “够了。”

    低哑的声音从床榻传来,不高,但压住了所有喧闹。

    床榻上,裴泽钰不知何时睁眸,褪去高热的脸色苍白透明。

    唯有那双眼,深黑如墨,沉静如潭。

    “泽钰!你醒了?觉得怎么样?手疼不疼?御医说……”

    裴夫人扑到榻边,泪水涟涟。

    “我都听见了,刮肉疗伤便刮肉疗伤,御医也说只是有风险,并不一定残疾。”

    “可是……”

    “母亲,你先出去。”

    裴夫人怔愣。

    “还不带夫人出去休息。”

    裴泽钰对一旁的丫鬟吩咐,气力虽弱,却仍带着裴家二爷惯有的威严。

    丫鬟们不敢违逆,上前搀扶。

    裴夫人还想说什么,却见儿子已闭上眼,一副不愿多言的模样。

    最终她被搀扶着,一步三回头地带出帐篷。

    帘幕落下,寂静蔓延。

    裴泽钰将御医唤来,“开始吧。”

    御医净手,让人端来新的铜盆、烈酒、刮刀。

    林知瑶站在原地,看着御医拿起那把薄如柳叶的刮刀。

    “二夫人你……”御医迟疑。

    林知瑶来到榻边,确认自己的位置不会妨碍御医治疗,柔声说道。

    “我留下,陪夫君。”

    御医不再多言,他用烈酒浇过刮刀后在火上烤。

    动刀前,又将烈酒浇在裴泽钰左手的伤口上。

    昏迷时尚可,此刻清醒着受这刺激,裴泽钰脊背猛地一颤,牙关紧咬,额间青筋暴起。

    林知瑶想要握紧他另一只手,给予温暖与力量。

    却在还未碰到时,被他抽手躲过。

    林知瑶一愣,刮刀已然落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