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笑容，被鬼气遮着，没人能看到。

    但那笑里，有泪。

    也有疯狂。

    不会再放你们走了。

    他在心里说。

    哪怕只是轮回。

    哪怕你们不记得我。

    他顿了顿。

    哪怕你们心里，只有那些凡人。

    他也要把你们留下。

    留在身边。

    永远。

    偏殿里。

    五小只围坐在一起，愁眉苦脸的。

    钱多多叹气：

    “这怎么找？什么都不知道！”

    柳轻舞小声说：

    “鬼王是不是……不想让我们找到？”

    林枝意看了她一眼：

    “你也觉得？”

    柳轻舞点点头：

    “他说的那些，太奇怪了。自己的宝贝，怎么可能什么都不知道？”

    云逸认真地想了想，然后说：

    “他可能……不想让我们走。”

    所有人都沉默了。

    不想让他们走。

    这个念头，其实他们早就有了。

    从住进鬼殿的第一天起，那些无微不至的照顾，那些恰到好处的安排，那些......

    就好像，有人一直在看着他们。

    知道他们想要什么。

    知道他们想吃什么。

    知道他们什么时候想练剑，什么时候想睡觉，什么时候......

    就好像，那个人，很了解他们。

    很了解很了解。

    林枝意忽然想起鬼王看他们的眼神。

    那眼神，总是怪怪的。

    像是在看他们，又像是在看别人。

    像是在看很久很久以前，认识的什么人。

    他是不是喜欢我们？？

    “不管怎样，”她说，“我们得找。”

    钱多多看着她：

    “怎么找？什么线索都没有。”

    林枝意想了想：

    “先从鬼殿开始。鬼王住的地方，总该有点线索吧？”

    柳轻舞点头：

    “有道理。”

    云逸问：

    “那要是找不到呢？”

    林枝意沉默了。

    找不到？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那个鬼王，不会放过他们的。

    也不会放过那些凡人。

    她想起他刚才说的那句话。

    “把那些凡人，也全都杀了。”

    那不是玩笑。

    那是真的。

    她感觉到了。

    那股暴戾，那股压抑着的、随时可能爆发的暴戾。

    她能感觉到，鬼王在克制。

    在努力克制。

    但能克制多久？

    不知道。

    她深吸一口气：

    “找。找不到也得找。”

    四小只看着她，点了点头。

    鬼殿。

    鬼王依旧坐在王座上。

    他的面前，有一面水镜。

    水镜里，映出那五个小小的身影。

    他们正聚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讨论着什么。

    他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

    但他能看到他们。

    能看到林枝意皱起的小眉头。

    能看到钱多多挠头的动作。

    能看到柳轻舞轻轻咬唇的样子。

    能看到云逸认真点头的表情。

    能看到李寒风那永远冷冷的、却偶尔会弯一弯的嘴角。

    他看着看着，眼眶又湿了。

    他们活着。

    他想。

    他们真的活着。

    虽然不记得他了。

    虽然心里只有那些凡人。

    但他们活着。

    这就够了。

    他伸出手，轻轻触碰那面水镜。

    指尖触到镜面，荡起一圈涟漪。

    水镜里，那五个小小的身影，晃了晃，又恢复了原样。

    他看着他们，轻轻说了一句：

    “意意……”

    “多多……”

    “轻舞……”

    “寒风……”

    “云逸……好想你们……”

    那声音，很轻，很轻，像一声叹息。

    飘散在空旷的殿内。

    没有人听到。

    只有他自己。

    和那片无尽的思念。

    五小只找了半个月。

    半个月。

    鬼界没有白天黑夜，他们只能靠那个香钟来判断时间。

    一炷香燃尽，又是一炷香；

    一天过去，又是一天。

    可那颗“珠子”，依旧毫无踪影。

    他们问遍了鬼殿里所有的鬼侍从。

    “你知道鬼王的宝贝是什么吗？”

    摇头。

    “你见过一颗珠子吗？”

    摇头。

    “鬼王有没有什么特别珍贵的东西？”

    摇头。

    每一个都是摇头。

    每一个都是“不知道”。

    他们去鬼殿外面找。

    那片灰蒙蒙的雾里，他们走了很远很远。

    穿过鬼市，穿过望乡台，穿过那些从未踏足过的荒凉之地。

    看到的只有灰雾，灰山，灰树，灰河。

    没有珠子。

    什么都没有。

    那些鬼看到他们，都露出震惊的表情。

    “这几个小娃娃还活着？！”

    “在鬼殿住了半个月，居然没事？”

    “不但没事，好像还……圆润了不少？”

    确实圆润了。

    鬼王每天让人送来的吃的，比他们在下界吃的还好。

    红烧的，清蒸的，炖汤的，蜜汁的，应有尽有。

    钱多多的小脸都圆了一圈，柳轻舞的脸颊也有了肉，云逸不再瘦得像根豆芽，连李寒风那永远冷冰冰的脸上，都有了点血色。

    林枝意看着自己圆润起来的小手，叹了口气。

    “这样下去，咱们没找到宝贝，先变成小猪了。”

    钱多多摸着自己的脸，嘿嘿笑：

    “其实……这里也挺好的。”

    林枝意瞪他一眼：

    “好什么好？咱们还得回去！”

    钱多多缩了缩脖子：

    “我知道……我就是说说……”

    柳轻舞小声说：

    “可是……真的找不到啊。”

    云逸认真地点头：

    “什么线索都没有，怎么找？”

    李寒风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远处那座巍峨的鬼殿。

    那座殿里，有一双眼睛，一直在看着他们。

    他能感觉到。

    每次他们出去找，那目光就跟着。

    每次他们回来，那目光就迎着。

    从未离开过。

    他想了想，开口：

    “他不想让我们找到。”

    其他四小只看向他。

    李寒风继续说：

    “那颗珠子，根本不存在。”

    林枝意愣了一下：

    “你是说……他骗我们？”

    李寒风点头。

    钱多多急了：

    “那怎么办？他骗我们，我们还找个屁啊！”

    林枝意沉默了一息。

    她想起鬼王看他们的眼神。

    那双幽幽的眼睛里，有太多她看不懂的东西。

    像在看着他们，又像在看着别人。

    像在期待什么，又像在害怕什么。

    她忽然觉得，那颗珠子，可能真的不存在。

    鬼王要的，从来不是那颗珠子。

    鬼王要的是他们。

    又找了几天。

    还是一无所获。

    五小只站在鬼殿门口，看着那扇巨大的门，心里沉甸甸的。

    钱多多叹气：

    “咱们进去怎么说？”

    林枝意想了想：

    “实话实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