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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7章 洞房中的约定
    “我要的归附,是心服,不是屈服。”孙权继续道,“你可以不信我,可以继续打。但我告诉你,江东如今内忧外患,我确实没有太多兵力来剿你们。正因如此,我才更要把有限的兵力,用在更该用的地方。比如北边的曹操,比如上游的刘表。而不是和你们,在这山里互相消耗,让外人看笑话。”

    他转身,面向所有山越勇士:“你们世居此山,爱这片土地,我知道。我也爱江东,爱这片生我养我的土地。既然我们都爱这片土地,为什么不能一起守着它,而是非要拼个你死我活?”

    篝火噼啪作响,火光映着每一张脸,汉人的,山越的,年轻的,苍老的,狰狞的,惶恐的。

    听完孙权的话,彭式缓缓放下儿子,走到孙权面前,单膝跪地:“孙将军……不,主公。彭式……愿降。”

    他又抬头道:“但我有个条件。”

    “说。”孙权没有一丝犹豫。

    “我女儿,年方十六,聪慧勇敢。我想让她侍奉主公。”彭式看着孙权小心翼翼地道。

    这话落下,连鲁肃都变了脸色。

    这是要孙权娶山越女为妾?这不仅是政治婚姻,更是要将山越血脉融入孙家,是前所未有的大事,恐怕江东的文武都不会答应。

    孙权沉默片刻,忽然大笑:“好!我答应!”

    他扶起彭式:“从今日起,你我不只是君臣,还是亲家。你的族人,就是我的族人。这片山,还是你们的山,但也是我江东的山。从此以后我们不分彼此,荣辱与共。”

    彭式重重点头,眼眶竟有些红了。

    当天夜里,山寨大宴。

    山越人拿出了最好的山货,最好的米酒,围着篝火跳舞歌唱。

    孙权入乡随俗,也喝了不少,喝到最后已有几分醉意。

    回营帐时,鲁肃搀着他,低声道:“主公,这婚事您真愿意?回去后我们如何跟江东的文武说?”

    孙权停下脚步,望着夜空中稀疏的星星,许久,才轻声道:“这是我第一个不愿入洞房的新娘。我们走一步看一步吧,车到山前必有路,我想江东的文武一定会理解的。”

    ……

    新婚夜和新年重叠,山中一片喜气洋洋,氛围拉满。

    山越女子叫阿卓,确实只有十六岁,皮肤黝黑,眼睛很亮,像山里的泉水。

    她穿一身兽皮缝制的嫁衣,坐在竹床边,腰背挺直,没有寻常新娘的娇羞,倒像一只随时准备扑击的雌豹。

    孙权没有靠近,只是在对面竹椅上坐下,自己倒了碗水,自顾自的喝了起来。

    凉水入喉,孙权的酒意渐渐褪了下去。

    两人对坐,沉默。

    窗外传来山夜的声响,风声,远处篝火晚会的余音还没有散去。

    帐内只有一盏油灯,火苗跳动,将两人的影子投在竹墙上,时而重叠,时而分离。

    许久,阿卓用有些生硬的汉语道:“你不碰我?”

    “你不是货物,我也不是买家。”孙权道,“这场婚事,是你父亲要的一个保证,我要的一个承诺。但你是人,我也是人。人跟人之间,不该只有交易。”

    “那你为什么要答应?”阿卓不解,问道。

    “因为这是最快让你们安心的办法。”孙权又喝了口水,“而且,你父亲是个聪明人。他让你嫁给我,不是真的要把你送人,是要在我身边放一双眼睛,一颗心。一双山越人的眼睛,一颗山越人的心。好让我将来做决定时,能记得你们。”

    阿卓显然没想过这一层。

    “所以,”孙权放下碗,“从今天起,你不是我的妾,你是我的……嗯,怎么说呢,山越事务顾问。以后关于山越的事,我都问你意见。你可以自由出入我的书房,可以参与议事,当然,也要你愿意。”

    这话太超出常理,一时让人难以理解。

    一个山越女子,参与军国议事?自古以来,闻所未闻。

    阿卓很久没说话。

    她看着孙权,这个比她大不了几岁的汉人主公,他眼中有着那种与年龄不符的疲惫和清醒。

    她忽然明白了父亲为什么愿意降。

    这个人,不一样。

    “好。”她终于道,“我答应。”

    她又道:“但有一件事,我不是你的女人,永远不是。我们山越家的女人,只嫁自己喜欢的男人。”

    孙权笑了:“正好,我也只娶自己喜欢的女人。”

    两人再次沉默,但气氛已不像之前那样紧绷。

    油灯燃尽前,阿卓又道:“你不是我夫君,但我族认你这个主公。”

    孙权看着她,郑重地点了点头:“那就够了。”

    ……

    天将亮时,孙权走出营帐。

    鲁肃和陆逊已在外面等候多时,两人眼圈都有些发黑,显然一夜未眠。

    “主公,”鲁肃急道,“婚事已成,是否该尽快回吴县?此地终究不宜久留。”

    “不急。”孙权望向东方渐白的天际,“再留多留几日。我要看看这个寨子怎么运作,山越人怎么生活,我们汉人的官吏,到底哪里做得不对,逼得他们非要造反。”

    “伯言,你留下。负责山越事务,落实互市、权益、子弟入学这些事。答应他们的,一样都不能少。若有汉人官吏阻挠,无论官职大小,一律严办。”

    陆逊深深一揖:“逊,领命。”

    “还有,”孙权看向鲁肃,“回去后,以我的名义发一道令:凡山越归附之民,免赋税三年。已归附之部族,可推举代表,参与郡县议事。”

    “这,这会不会太过了?”

    “过?”孙权摇头,“子敬,你忘了你说过的话吗?杀人容易,安人心难。我们杀了这么多年,可曾真正安过山越的人心?没有。那现在,换条路走。”

    “这条路可能更难,更慢,但至少是条让人活下去的路。”

    晨光破晓,照亮山谷。

    孙权站在那里,忽然想起孙伍,想起那个瘸腿老卒临终前欣慰的眼神。

    少主人长大了。

    是啊,长大了。

    大到终于懂得,有时候不杀人,比杀人更需要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