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只只有半边翅膀的马赛克苍蝇围着炎烈打转,似乎在评估这坨瘫软的烂肉还有没有回收价值。
“醒醒,装死可领不到盒饭。”
墨尘蹲在旁边,手里那根生锈钢管毫不客气地戳在炎烈肿胀的脸颊上,发出噗嗤噗嗤的闷响。
炎烈躺在垃圾堆里,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头顶那片不断闪烁着读者弹幕评论的天空。
“墨哥……”他声音嘶哑,像是喉咙里吞了一把沙子,“我的‘友情破颜拳’……连那个死宅男的油皮都没蹭破。”
“版本不对。”
墨尘吐掉嘴里快被嚼烂的半截牙签,伸手在炎烈满是血污的衣服上擦了擦手。
“你那是少年漫逻辑,输出靠吼,锁血靠羁绊。但那个死胖子练的是‘现实主义流氓体’。在他那个充满催更、谩骂和拖延症的世界里,你的热血就像拿棉花糖砸坦克——除了让他觉得有点甜,屁用没有。”
墨尘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股子把良家诱拐下水的邪气。
“想赢?”
炎烈灰败的眼珠转动了一下,聚焦在墨尘脸上:“想……我要把尊严拿回来。”
“那就把你那套‘正大光明’扔进这堆垃圾里。”墨尘指了指身旁那堆还在冒着电火花的废弃显卡,“对付这种不要脸的作者,我们要讲究‘脏’。”
“脏?”
墨尘左右扫视一圈,确认那个正背对着他们抠脚的作者听不到,这才像个兜售违禁光盘的小贩,从怀里摸出一坨用破布包裹的东西。
掀开破布,是一把匕首。
这玩意儿长得太寒碜了。刀身全是红褐色的锈斑,上面还挂着几缕不明黑色粘液,刀柄缠着厚厚几层发黄的胶布。但这把刀刚一露面,周围的温度陡然下降,空气中甚至响起了细微且嘈杂的哭嚎声。
“这啥?破伤风之刃?”炎烈缩了缩脖子。
“没见识。”墨尘翻了个白眼,“这是我在回收站顺手牵羊的极品——【被退稿的怨念之刃】。”
他手指轻轻划过刀脊,那动作温柔得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脊背。
“这把刀,凝聚了无数扑街作者被编辑拒签、被读者喷成狗、全勤奖被扣光后的滔天怨气。它砍不动木头,切不开水果,物理攻击力为零。”
墨尘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但它有个唯一特性:【创作者特攻】。只要是写书的,被这玩意儿扎一下,那滋味……啧啧,比卡文卡在大高潮前还要难受一万倍。它专破‘道心’,无视一切基于‘设定’的防御。”
炎烈盯着那把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匕首,喉结上下滚动:“可是……我是正义的伙伴,用这种阴损玩意儿……”
啪!
墨尘一巴掌拍在他脑门上,打断了他的矫情。
“正义是给死人写墓志铭用的,活下来的人才配谈剧情!你那个便宜爹为了看黑丝把你写成残废,你还跟他讲武德?脑子里进浆糊了?”
墨尘揪住炎烈的衣领,把他从垃圾堆里拽起来,死死盯着他的眼睛。
“记住,从现在开始,你不是那个只会吼‘奥利给’的热血笨蛋。”
“你是一个被生活磨平棱角、理解成年人不易、渴望父爱的‘懂事’儿子。你要学会伪装,学会把杀意藏在最卑微的笑容后面。”
“人生如戏,全靠演技。去,把你失去的尊严演回来。”
炎烈怔住了。
他看着手中那把锈迹斑斑的匕首,又看了看远处那个正对着奈亚子流口水的猥琐背影。
脑海中,那个只会挥拳头的热血少年形象轰然崩塌。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阴郁、狡诈、为了复仇不择手段的复仇者。
“我懂了。”
炎烈将匕首塞进袖口,紧贴着手腕的动脉。
他站直身体,拍打掉身上的灰尘。原本那种要把天捅个窟窿的锐气消失得无影无踪,整个人变得佝偻、卑微。
他转过头,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眼神里透着三分愚蠢、三分悔恨和四分清澈。
“墨哥,你看我这表情,够不够‘孝’?”
墨尘竖起大拇指:“满分。去吧,给你爹一个大大的惊喜。”
……
烂尾巷,那栋摇摇欲坠的危房前。
名为“土豆炖牛肉”的男人正蹲在地上,手里晃荡着一根火腿肠,试图引诱躲在楚轩辕身后的奈亚子。
“妹子,出来嘛。别怕,叔叔不是坏人。我就想研究一下你那个触手的构造,这是为了文学创作,很神圣的!”
奈亚子死死抓着楚轩辕的衣角,几根触手已经吓得打成了死结,嘴里疯狂念叨着只有古神才能听懂的脏话。
沉重的脚步声打破了这份诡异的宁静。
土豆不耐烦地回头:“又是谁啊?不知道不要打扰艺术家采风吗?”
炎烈一瘸一拐地走过来。
他满脸血污,衣服破烂不堪,甚至比街边的乞丐还要凄惨。但他没有再挥拳头,也没有怒吼。
噗通。
距离土豆还有三米远,炎烈膝盖一软,重重跪在满是碎石的水泥地上。
这一跪结结实实,听得人都觉得膝盖骨要碎。
“父神……”
炎烈低下头,声音颤抖,带着浓重的哭腔。
“我错了。”
正准备开启“金刚不坏身”防御的土豆愣在原地。手里那根用来诱拐触手娘的火腿肠,“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哈?”土豆抠了抠耳朵,一脸不可置信,“你刚才说啥?风太大我没听清,你是不是说要弄死我?”
“不!”
炎烈猛地抬头,满脸泪痕,眼神真诚得足以入选年度感动人物。
“刚才被您打飞的那一瞬间,我在空中看着这个满目疮痍的世界,突然顿悟了!”
他膝行两步,双手扒着地面,指甲缝里全是黑泥。
“我以前太幼稚,只知道打打杀杀,只知道所谓的正义。我根本不懂您的良苦用心!”
“您断更,是因为不想写出垃圾敷衍读者!您太监,是因为在这个浮躁的世界里,只有残缺才是真正的美!就像维纳斯断臂,我的故事没有结局,才是最好的结局!”
“您为了看黑丝……哦不,为了寻找灵感去给女主播刷礼物,那是在体验生活!是为了写出更生动的女性角色!多么伟大的献祭精神啊!”
不远处,楚轩辕推了推眼镜,倒吸一口凉气:“这台词功底……如果不是我知道内情,我都想给他众筹治脑子了。”
墨尘靠在墙上,重新叼起半截牙签,眼里满是欣慰。
孺子可教。
土豆彻底懵了。
这辈子被读者骂过几百万次,被编辑催过几千次,甚至被债主堵过门。从来没有人,能如此“精准”地解读他的内心世界。
这种感觉,就像在黑夜里独行三十年的单身狗,突然遇到了灵魂伴侣。
“你……真的是这么想的?”土豆声音发颤,那双死鱼眼里竟然泛起泪光。
“千真万确!”
炎烈声泪俱下,一边磕头一边往前挪。
“父神,我是您的孩子啊!虽然您把我写残了,写绿了,但这都是为了磨练我的心性!现在我终于明白,这都是父爱啊!如山体滑坡般沉重的父爱!”
“儿臣不孝!刚才竟然想对您动手!请您责罚我吧!哪怕您现在就把我写死,我也绝无怨言!”
土豆吸了吸鼻子,用那件脏得看不出颜色的背心擦了擦眼角。
感动。
太感动了。
这就是身为创作者的高光时刻吗?哪怕全世界都误解我,但我笔下的主角懂我!
“好孩子……快起来。”
土豆那颗早已被刀片和谩骂磨成铁石的心,此刻软得像刚出锅的豆腐脑。
他张开双臂,那双常年敲键盘、指节粗大的手微微颤抖,脸上露出慈父般的笑容——虽然配上满脸油光和胡茬,依然显得猥琐。
“爹不怪你。爹也有错,爹不该为了看那一两分钟的黑丝热舞就让你断更三年。”
“来,让爹抱抱。以后爹保证,一定给你安排个好结局,后宫开满三千人,把反派全写成智障让你虐!”
炎烈站起身,踉踉跄跄地扑向那个散发着酸臭味的怀抱。
“父神!!”
“好大儿!!”
两人紧紧相拥。
这一幕如果配上夕阳和BGM,绝对是年度催泪大戏。
土豆闭着眼,沉浸在这从未体验过的天伦之乐中。他感觉灵魂得到了升华,甚至想立刻打开电脑,把那个太监三年的坑给填上。
然而。
就在两人身体贴得最紧、心跳声几乎重叠的瞬间。
炎烈下巴搁在土豆肩膀上。
泪水还在流淌,但他眼中的感动和孺慕之情,刹那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空气仿佛凝固。
温情BGM被一只无形的手掐断,换成了阴间唢呐。
炎烈把头埋在土豆那充满酸臭味的颈窝里,声音轻柔得像是情人呢喃,内容却让人从天灵盖凉到脚后跟。
“爹,这剧情……够不够刺激?”
“这不就是您最爱写的——神转折吗?”
噗嗤。
利刃刺破陈年老皮革的声音,令人牙酸。
没有鲜血飞溅的夸张场面,只有入肉的闷响。
炎烈藏在袖子里的那把【被退稿的怨念之刃】,精准、狠辣、毫不留情地捅进了土豆的左腰子。
这一刀,没有任何花哨技巧,全是感情。
那是被写崩人设的怨恨,是被强行降智的愤怒,是被NTR剧情折磨的痛苦,更是为了那一千章没填的坑发出的绝望呐喊。
“嗷——!!!”
土豆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这叫声之凄厉,比当年断更被寄刀片还要惨烈三分。他浑身肥肉剧烈颤抖,那层引以为傲的“金刚不坏·至贱无敌身”,在这把专破作者道心的神器面前,脆得像张湿透的卫生纸。
但这还没完。
就在炎烈动手的同一秒,土豆作为一个长期混迹网文圈的老油条,那种刻在骨子里“防备刁民”的本能瞬间爆发。
虽然疼得五官扭曲,但他右手快得模糊,从油腻裤兜里掏出一支两块钱三支的廉价圆珠笔。
本命法器——【修改剧情的烂笔头】。
噗!
圆珠笔狠狠扎进炎烈肩膀,直接捅了个对穿。
“逆子!!”
土豆疼得眼珠暴突,一边吸凉气一边骂,手里圆珠笔疯狂搅动,笔尖划出一道道黑色的墨痕,试图把这个想弑父的“不孝子”现场改写成没有痛觉的太监。
巷子里出现了极其诡异且荒诞的一幕。
两个男人紧紧相拥,姿势暧昧得仿佛下一秒就要去领证,但手里的凶器却都在疯狂往对方身体里送。
一下。
两下。
三下。
“爹!疼吗?这是儿臣的一片孝心啊!”炎烈一边吐血一边狂笑,手里匕首像缝纫机一样高频运作,“这一刀是为了被你写死的青梅竹马!这一刀是为了被你强行喂毒的读者!这一刀是为了我那无处安放的青春!”
“放屁!老子那是为了艺术!那是为了升华主题!”土豆也是个狠人,一边疼得浑身抽搐,一边拿圆珠笔往炎烈锁骨上戳,“我看你是想造反!信不信我现在就开单章把你写成植物人!”
鲜血和不知名的黑色怨气交织,把这两个“父慈子孝”的人染成了行为艺术雕塑。
站在不远处吃瓜的三人组,表情各异。
奈亚子吓得触手全缩回裙底,捂着眼睛透过指缝偷看:“这……这就是碳基生物的亲情吗?太可怕了!比古神的低语还要掉SAN值!”
楚轩辕推了推眼镜,镜片上快速闪过一串数据流:“虽然画面很不适,但战术很成功。炎烈利用‘深情’破除目标心理防线,造成真实伤害。怨念之刃附带的‘精神污染’正在生效,土豆的‘厚脸皮’防御数值正以每秒30%的速度暴跌。”
墨尘嚼碎了嘴里的牙签,看着眼前这充满暴力美学的一幕,摇了摇头。
“啧啧啧。”
“这就是传说中的——父爱如山……体滑坡啊。”
“松手!你个疯狗!快松手!”
土豆终于扛不住了。
虽然他是作者,拥有极强的防御力,但那把该死的匕首每捅一下,都会让他脑海里浮现出那些年被编辑拒稿、被读者骂娘、全勤奖被扣光的恐怖画面。
这种精神层面的凌迟,比肉体疼痛更要命。
他猛地一脚踹在炎烈肚子上,借着反作用力,两人终于分开。
炎烈像个破布娃娃滚出去好几圈,肩膀上还插着那支圆珠笔,鲜血淋漓。但他却像感觉不到疼,从地上爬起来,脸上带着病态的兴奋。
“哈哈哈哈!破防了!真的破防了!”
炎烈指着土豆腰间那个正在往外冒黑气的伤口,笑得像个两百斤的孩子,“墨哥没骗我!只要够脏,就没有杀不掉的爹!”
土豆捂着腰子,踉跄后退,背靠墙壁大口喘气。
他抬起头,眼神变了。
那种猥琐、颓废的气息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掌控生死的冰冷与傲慢。
那是属于作者的威严。
“好……很好。”
土豆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声音,周围的空间开始随着他的愤怒而扭曲,无数文字像锁链一样在他周身浮现。
“本来想给你个痛快,既然你非要找死,那就别怪爸爸心狠手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