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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星扉血誓漂泊信标与残响壁垒
    法则风暴的余波在“静默区”的边缘缓缓弥合,如同深海伤口在巨大水压下被迫封闭,只留下一种近乎虚无的“空洞感”。利维坦舰队那幽绿的灯光在远处明灭不定,如同被惊扰的鱼群,暂时失去了明确的攻击目标,只能在秩序的边界逡巡,发出无声的、充满怨毒的嘶鸣。“园丁”那冰冷的白色光辉则如同退潮般收敛,但在彻底消失前,一道极其凝练的、蕴含着方才捕获的“样本”信息及整个事件记录的数据流,被发送向了某个无法理解的深层维度坐标,完成了此次“观测”与“采样”的最终流程。

    而在那片被强行撕开又强行抚平的虚空之下,在那连“静默”本身都暂时无法触及的、因法则剧烈扰动而形成的短暂“盲区”中,一个微不足道的“点”,正遵循着一条脆弱而扭曲的因果轨迹,进行着一次前途未卜的跳跃。

    那是一个残破的“茧”。

    它几乎失去了所有“源初庭院”的外形特征,更像是一团被强行压缩、由最核心的金属骨架、少量未完全湮灭的隔离层以及大量凝固的能量残渣包裹而成的、不规则的多面体。其表面布满了被法则风暴撕扯出的裂痕,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内部微弱闪烁的、断续的能量脉络。它的大小,不过相当于一辆旧时代的货运卡车,在无垠的虚空中,渺小得如同尘埃。

    这就是林克、安娜以及那枚星图火种最后的方舟,是“摇篮”协议那百分之零点三可能性与林克疯狂赌博共同催生出的、奇迹般的残骸。

    “茧”的内部,空间极其狭小且不稳定。大部分区域被扭曲的金属结构和凝固的能量块占据,只有在最中心,一个由破损的水晶基座碎片和部分星禾枢机虚影残留力量共同构筑的、勉强维持着微弱生命场的区域,庇护着两个昏迷的身影。

    林克半靠在冰冷的金属壁上,双眼紧闭,脸色是一种失血过多的惨白,混合着能量过度透支后的灰败。他的呼吸微弱而急促,左腿脚踝处,被“园丁”光丝切断的部位,伤口并未流血,而是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如同被高温琉璃化的状态,边缘闪烁着细微却顽固的白色光点,持续散发着冰冷的秩序气息,阻碍着伤口的自愈,甚至还在缓慢地侵蚀着他周围的能量场。这是他强行启动“摇篮”、斩断“园丁”纠缠所付出的直接代价。

    安娜躺在他的身边,情况同样不容乐观。她眉心处,那枚融入的金色光点(被封存的星图)如同纹身般烙印在那里,散发着极其微弱的、温暖的光晕,勉强护住了她的心脉和精神核心,避免她在之前的冲击和法则跳跃中彻底崩溃。但她施展“概念封存”秘术导致的反噬,以及后来毫无防护地承受爆炸余波,让她的内脏和经脉受到了严重的损伤,气息比林克还要微弱,仿佛风中残烛。

    整个“茧”内,弥漫着金属冷却的腥气、能量过载后的焦糊味,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初火”的清新气息——那是安娜眉心光点散发出的、对抗着外部虚空死寂和内部伤痛的唯一生机。

    没有声音,没有光,只有“茧”本身在超维通道中穿梭时,与不稳定因果线摩擦产生的、细微却直刺灵魂的“沙沙”声,仿佛有无数只手在刮擦着他们的头骨。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不知过去了多久,可能是一瞬,也可能是永恒。

    林克的意识率先从深沉的昏迷与创伤的泥沼中,挣扎着浮出水面。

    剧痛!首先是左腿脚踝处那持续不断的、如同被无数冰针刺入骨髓又反复搅动的剧痛!紧接着是全身经脉因能量过度透支而产生的、仿佛被寸寸撕裂的空虚与灼痛!最后是意识深处,因强行与“摇篮”协议残骸共鸣、引导法则跳跃而留下的、如同被重型机械碾压过的疲惫与混沌。

    他闷哼一声,艰难地睁开了眼睛。

    视野先是模糊,随即在微弱的环境光(来自“茧”内壁残存的能量脉络和安娜眉心的光点)下逐渐清晰。他首先看到了近在咫尺、昏迷不醒、脸色苍白的安娜,心中一紧。他下意识地想移动手臂去探查她的情况,却发现全身如同灌了铅般沉重,仅仅是抬起手指这个简单的动作,都牵动了全身的伤势,让他额角瞬间渗出冷汗。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以内视的方式检查自身的状态。

    糟糕,比预想的还要糟糕。

    能量储备几乎枯竭,“混沌星芒”和“静滞核心”的力量如同即将熄灭的余烬,只能在体内缓慢地、艰难地自行流转,修复着损伤,但速度慢得令人绝望。左腿的伤口是最大的麻烦,那“园丁”残留的秩序力量如同最顽固的病毒,不仅阻碍愈合,还在持续消耗着他本就不多的能量。

    他尝试调动一丝微弱的融合能量,导向左腿伤口。

    嗤~

    能量与白色光点接触的瞬间,发出一声轻微的、如同冷水滴入热油的声响,那白色光点只是微微波动了一下,侵蚀的速度几乎没有减缓,反而让林克感到一阵眩晕,差点再次昏迷过去。

    “不行……强行驱散,以我现在的状态,只会加速崩溃……”林克立刻停止了尝试,心中沉重。这“园丁”的力量,比想象的更加难缠。

    他将注意力转向外部。精神感知如同触角般,小心翼翼地向外延伸,试图了解他们目前的处境。

    感知穿透“茧”那并不厚实的壁垒,接触到的,是一片光怪陆离、无法用语言准确描述的景象。

    这里并非通常意义上的宇宙空间。没有星辰,没有上下左右的概念。他们仿佛置身于一条由无数破碎光影、扭曲的几何图形和流动的混沌色块构成的“河流”之中。这条“河流”就是那条不稳定的因果通道,它并非直线前进,而是在不断地分叉、扭曲、甚至偶尔自我缠绕。时空在这里是破碎的,偶尔能看到一些来自不同时间片段的、如同海市蜃楼般的景象一闪而过——可能是某个陌生星系的爆发,可能是某种无法理解生物的惊鸿一瞥,甚至可能是“源初庭院”爆炸前一刹那的某个定格画面……

    危险无处不在。

    一些无形的、由混乱法则形成的“暗礁”潜伏在“河流”中,偶尔“茧”会轻微震动,那是避开了某次潜在的碰撞。更可怕的是一些游荡的、如同透明水母般的“信息噬体”,它们以流动的因果和信息为食,对“茧”这种蕴含着高度有序信息(星图火种、林克和安娜的意识)的存在极为敏感。林克不得不时刻绷紧神经,利用残存的力量极其精妙地调整着“茧”的轨迹,如同在雷区中跳舞,规避着那些危险的“捕食者”。

    他看到了“河流”的前方,那代表着目标“回声壁垒”的坐标共鸣光点,如同雾中灯塔,指引着方向。但那光点时而清晰,时而模糊,距离感也极不稳定,显然这次跳跃远未结束,前途依旧吉凶未卜。

    维持这种感知和微操对现在的林克来说是巨大的负担,他很快感到精神力再次濒临枯竭,不得不将感知收回。

    他靠在冰冷的壁上,剧烈地喘息着,汗水浸湿了额发。他看着身边依旧昏迷的安娜,看着她眉心那顽强闪烁的温暖光点,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责任感交织在心头。

    他们还活着,这本身就是奇迹。但未来的路,依旧笼罩在浓雾之中。

    “茧”的能源所剩无几,防御几乎为零,他自己重伤在身,安娜昏迷不醒,外部是危险的因果乱流,目的地未知,身后可能还有追兵……

    绝境,并未远离,只是换了一种形式。

    他必须尽快恢复一些力量,至少要有能力应对可能到来的、最基本的威胁。

    他闭上眼睛,不再去思考那些遥不可及的未来和沉重的过去,将全部心神沉入体内,如同一个最吝啬的守财奴,开始一丝一丝地收集、提炼着那近乎枯竭的能量,尝试着修复身体最致命的创伤,同时,分出一缕最细微的感知,始终连接着安娜的状态,以及“茧”外那变幻莫测的因果之河。

    漂流,在寂静与危机四伏中继续。

    希望如同安娜眉心的光点,微小,却未曾熄灭。而挑战,也如同那纠缠在伤口上的白色光点,顽固,且时刻提醒着他们现实的残酷。

    在这条通往未知“回声壁垒”的险途上,第一道难关——生存与恢复的拉锯战,才刚刚开始。而林克那被“园丁”捕获的组织碎片,如同一个无声的信标,是否会在未来的某一天,引来更加可怕的追猎?这一切,都还是未知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