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晕了。”她说。
“我知道她晕了!你把她放下,不然老子真要动手了!”
翼火蛇低头,看着怀里的孽潮汐。
雪白的脸,雪白的头发,雪白的皮肤,白得几乎透明。
大颗大颗的汗珠还在往下冒,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地上。
“她叫什——”
“关你屁事,把她给我!”
疫鼠冲上去,一把从翼火蛇怀里抢过孽潮汐,抱在怀里,警惕地退后几步。
翼火蛇没有反抗,就那么让他抢走了。
她站在原地,看着自己的手。
刚才抱着孽潮汐的地方,还有一点凉意。
很轻。
很软。
像什么?
像雨。
她忽然笑了笑,然后抬起头,看向疫鼠说道:“你们是来找那个东西的吗?”
疫鼠一愣,然后冷笑道:“是又怎么样?你想拦我们?”
翼火蛇摇摇头,她的左眼又冷下来。
“你在干什么?你放他们进去?你不要命了?!”
翼火蛇抬起焦黑的手,按住了左半边脸。
“放开!”
“不放。”
“你——”
“让我安静一会儿。”
“就一会儿。”
“等我死了,你想怎么疯都行。”
左脸挣扎了几下,但手按得很紧,她挣不开。
最后,她不动了。
翼火蛇放下手,看向疫鼠。
“你们太弱了。”她说,“杀不了我。”
疫鼠气得鼻子都歪了:“操!你他妈看不起谁?!”
翼火蛇摇摇头:“不是看不起你,只是在陈述事实。”
“你——”
“但你们想进去的话……”她顿了顿,看向那扇石门,“进去吧。”
疫鼠愣住了:“啥?”
“想要那个东西的话,进去吧。”翼火蛇转过身,看向那扇石门,“我不会拦你们。”
疫鼠眉头紧皱:“你他妈又在打什么主意?”
翼火蛇没回头:“我没打主意,快去吧,我没有多少清醒的时间了。”
“不过进去之后,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翼火蛇看向那扇石门,看向门上那半截焦黑的蛇身。
“毁了那个东西。”她说,“或者毁了这座监狱。”
“只要它还在,我就永远走不了。”
“只要这座监狱还在,我就永远是朱判的狱守。”
“我不想当了。”
“我想回家。”
无垢看着她,双手合十,行了一礼。
“贫僧答应你。”
翼火蛇也回了一礼,动作生疏,像是很久很久没做过这个动作。
“谢谢。”
疫鼠在旁边看得直皱眉。
“秃驴,你真信她?”他指着翼火蛇,“这娘们来路不明,刚才还要杀我们,现在说清醒就清醒,说放我们就放我们?万一是陷阱呢?”
无垢摇摇头:“不是陷阱。”
“你怎么知道?”
“贫僧看得出来。”无垢看着翼火蛇,“女施主眼底有悲苦,心底有执念,如今得一缕清明,想要求个解脱,贫僧怎能不成全?”
疫鼠翻了个白眼:“得得得,你是高僧你说了算。反正要是出了事,你负责。”
然后他把怀里昏迷的孽潮汐轻轻交给无垢,转身大步走向石门。
只是三两招,石门轰然倒塌,砸在地上,溅起漫天的灰尘。
疫鼠一愣,看着封印十分坚固的石门,居然如此弱不禁风?
这么脆弱的话,疯女人为什么不自己打碎?
疫鼠也没想太多,遵循着体内瘟疫本源的指引,进入门内。
门一破,翼火蛇忽然感觉身体一轻,像是有什么东西断了。
她看向无垢,轻轻道了句谢谢。
无垢双手合十,行了一礼:“女施主客气了。”
翼火蛇看着他,忽然问:“你不怕我骗你们?”
无垢笑了:“女施主实力强于我们,直接动手即可,没必要耍这点手段。”
翼火蛇沉默了一瞬,然后也笑了:“你真是个有意思的和尚。”
她转过身,抬起头,看向头顶,那里是厚厚的岩层,看不见外面。
“我要上去。”她说。
无垢微微一愣:“女施主,你不能出去吧,你的本体还在这里,不是吗?”
翼火蛇回过头,看着他,有些惊讶:“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此前的楼层,贫僧看了女施主留下的日记。”
翼火蛇叹了一句:“原来你们都看见了。”
“我的本体被封在阵眼的罩门里,离开这里就会崩解。”
“但我不想再守了。”
“趁现在还有几分清醒,我想上去看看。”
“我杀了很多人,甲木国的旧民,净秽的旧部,被关进来的无辜人……都是我亲手烧死的。”
“我是个刽子手。”
“我对不起他们。”
“我不配活着。”
“但我想死在地上。”
“不想再活在地下。”
翼火蛇淡淡一笑,走向那扇倒塌的石门。
她站在门口,看着门上的那半截焦黑的蛇身。
那是她的本体的一部分。
被封印在这里一万年,早已烧成了焦炭。
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那半截蛇身。
很烫。
但很亲切。
“对不起。”她轻声说,“让你受苦了。”
然后她抬手,放了一把大火。
透明的火焰从她掌心涌出,瞬间吞没了那半截蛇身。
蛇身在火焰中燃烧,发出嗤嗤的声响,很快,就烧成了灰烬。
灰烬飘落,堆在地上,小小的一撮。
翼火蛇蹲下来,捧起那撮灰烬,贴在脸上。
“我们走吧。”她轻声说,“回家。”
然后她站起身,迈步向上走去。
第一步落下,她的脚踝就开始崩解。
焦黑的皮肤化成灰烬,一片片飘落。
露出下面的血肉。
然后血肉也开始崩解。
但她没停。
继续走。
灰烬从她身上飘落,洒在阶梯上,洒在通道里,洒在她走过的每一寸地方。
但她没回头,只是一直往前走,往上走。
无垢抱着昏迷的孽潮汐,跟在她身后。
他看着那些飘落的灰烬,看着那具越来越残破的身体,轻声念起了经文。
翼火蛇听见了,回过头,看了他一眼。
“和尚,你在超度我?”
无垢点点头:“贫僧送女施主一程。”
翼火蛇笑了笑:“谢了。”
然后她继续往上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