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光罗盘的指针死死锁定石柱,三道恐怖的气息如同实质的枷锁,将林荒周围的空间完全封死。空气凝固得如同胶水,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星老、血狼王、影尊,三位至少是道宫境后期的老怪物,呈三角之势缓缓逼近。他们眼中没有轻蔑,只有冰冷的审视与毫不掩饰的杀意。能无声无息干掉五名血影卫和曜日神殿大祭司的人,值得他们认真对待。
“是自己出来,还是我们请你出来?”星老声音干涩,手中法杖上的七颗宝石光芒流转,随时可能发出致命一击。
血狼王咧嘴,露出森白獠牙:“藏头露尾的鼠辈,也配拿‘磐之泪’?乖乖交出来,老子给你个痛快。”
影尊没有说话,只是手中的黑色影子不断变换形状,时而如刀,时而如鞭,散发出阴冷诡异的气息。
石柱后,林荒背靠冰凉的石壁,大脑飞速运转。
硬拼是下下策。即便他刚刚吸收了“磐之泪”,实力有所提升,更有九钥在身,但面对三个经验老辣、修为深厚的老怪物,胜算微乎其微。更何况对方明显各有底牌,一旦陷入缠斗,后果不堪设想。
必须出奇制胜,或者……制造混乱,趁机脱身。
他目光扫过石厅。地面、墙壁、顶壁……突然,他注意到水池底部那些复杂的符文。之前注意力全在“磐之泪”上,没有细看。此刻在绝境压力下,他脑中灵光一闪——那些符文的排列,似乎与龟甲“河图”上某处记载的“短距传送阵”有七分相似!
难道这水池不仅是存放“磐之泪”的容器,本身也是一个备用的传送节点?
时间紧迫,来不及细想。
林荒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
他双手在胸前快速结印,不是攻击手印,而是调动九钥共鸣的引导印。同时,他将一缕混沌之力悄然注入脚下地面,沿着石砖缝隙,无声无息地流向水池底部的符文。
“冥顽不灵。”星老冷哼,法杖一挥,“七星锁空!”
七颗宝石同时射出光束,在空中交织成一张星光巨网,朝着石柱当头罩下!巨网未至,空间已开始凝固,封锁一切闪避可能。
血狼王几乎同时出手,血色巨斧斩出一道猩红斧芒,如同血月横空,撕裂空气,斩向石柱!他要将藏身之人连同石柱一起劈碎!
影尊则更为阴险,手中黑影化作无数细如牛毛的影针,如同暴雨梨花,覆盖了石柱周围所有死角。影针专破护体罡气,且带有剧毒,一旦中招,神仙难救。
三大杀招,封天锁地,绝无生机!
就在攻击即将临体的刹那——
石柱后,一道灰蒙蒙的光芒骤然爆发!
那不是混沌之力的光芒,而是……时空扭曲产生的奇异光辉!
林荒的身影在光芒中变得模糊、虚幻,仿佛同时存在于无数个重叠的时空片段中。星光巨网落下,却如同穿过幻影,没有触及实体。血色斧芒斩过,石柱轰然碎裂,但碎石中并无血肉。漫天影针更是全部落空,钉在地上,发出“咄咄”的闷响。
“时空秘术?!”星老瞳孔骤缩。
“不对!是九钥共鸣!”影尊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震动,“他竟然能同时催动九钥,引发时空扭曲!”
就在三人震惊的瞬间,林荒的真身已经从时空扭曲中脱离,如同鬼魅般出现在水池边缘!他双手按在水池底部两个关键的符文节点上,九钥共鸣产生的庞大时空之力,如同洪水般涌入符文!
整个水池底部的符文骤然亮起!刺目的光芒如同一个小型太阳在石厅中爆发,将所有人的视线都染成一片炽白!
“不好!他要激活传送阵!”星老最先反应过来,法杖疾点,七道星光如同利箭射向林荒!
血狼王怒吼,巨斧脱手飞出,化作一道血色旋风,绞杀而至!
影尊更是身形融入阴影,瞬间出现在林荒身后,手中黑影化作一柄漆黑匕首,直刺后颈!
但已经晚了。
符文完全激活的瞬间,林荒的身影在水池中变得透明。他抬头,看了三人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后会有期。”
话音未落,光芒骤然向内坍缩,连同林荒一起,消失在水池中央。
星光、血斧、影匕,全部击空,打在水池底部,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碎石飞溅,符文被毁了大半,但传送已然完成。
石厅内,光芒散去,只剩下满目狼藉和三个脸色铁青的老怪物。
“该死!”血狼王一拳砸在墙上,整面石壁都震动起来,“让他跑了!”
星老脸色阴沉,法杖顿地:“九钥共鸣,时空传送……此子对时间法则的掌控,远超我等预估。”
影尊默默收回影匕,银色面具下的眼神闪烁不定:“他传送的方向……是主峰核心。那里,‘磐心’所在。”
三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与决绝。
“追!”血狼王低吼,“他刚传送,必然消耗巨大,跑不远!密道肯定还有别的路通往核心!”
“不错。”星老点头,“此地传送阵已毁,但既然有这一个,难保没有其他节点。分头找!绝不能让他先拿到‘磐心’!”
影尊没有说话,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阴影,融入石壁的黑暗中,消失不见。星老和血狼王也各自选择一条岔路,疾驰而去。
石厅重归死寂,只有血腥味与能量余波在空气中缓缓飘散。
而此刻的林荒,正经历着前所未有的传送体验。
这不是普通的空间传送,而是夹杂着时间跳跃的时空穿梭。他感觉自己如同被扔进了一个高速旋转的万花筒,无数光怪陆离的画面碎片在眼前飞速闪过:远古的战场,崩塌的星辰,咆哮的巨兽,沉默的神只……还有无数模糊的人影与声音,仿佛来自不同的时间线,杂乱无章地涌入他的意识。
更可怕的是,他感觉自己正在被“撕裂”。不是肉体上的撕裂,而是存在意义上的撕裂——仿佛有无数个“他”正在被分化到不同的时间点,有的回到了过去,有的跳到了未来,有的甚至停滞在了某个时间的夹缝中。
这是强行催动九钥、跨越时空的反噬!
若非他吸收了“磐之泪”,稳固了混沌道果,又有“磐”之右臂骨本源护体,恐怕在传送开始的瞬间,他的存在就会被彻底打散,成为飘荡在时空乱流中的碎片。
他咬紧牙关,以无上意志强行收束心神,将所有杂念与幻觉压回识海深处。同时,九钥在体内疯狂旋转,试图稳定周围混乱的时空流。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千年。
当林荒再次感觉到“脚踏实地”时,他发现自己站在一条狭窄的、完全由某种暗金色金属构成的甬道中。甬道高约一丈,宽仅容两人并行,两侧金属墙壁光滑如镜,倒映出他此刻狼狈的模样——脸色苍白如纸,嘴角溢血,浑身衣衫破碎,裸露的皮肤上布满了细密的、如同瓷器开裂般的血痕,那是时空之力侵蚀留下的痕迹。
他单膝跪地,剧烈喘息,每一次呼吸都带动胸腔火辣辣的疼痛,仿佛内脏都移了位。神识内视,混沌道果黯淡无光,表面甚至出现了几道细微的裂痕;六枚法则印记更是虚幻得几乎看不见;经脉中充斥着混乱的时空能量,如同无数细小的刀片在切割。
伤势极重。
但他还活着。
而且,他成功摆脱了那三个老怪物的围杀,来到了……这里。
林荒抬头,看向甬道前方。
甬道笔直延伸,尽头隐约有微弱的光芒。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威压,古老、浩瀚、悲怆,却又带着一丝微弱的、如同心跳般的搏动。
“磐心……”林荒喃喃自语。
他终于抵达了神陨山脉的核心,距离创世神“磐”的心脏,只有一步之遥。
但他没有立刻前进。
现在的状态,别说面对可能存在的守护者或陷阱,就是再来一个普通的道宫境初期,他都未必能应付。
必须尽快疗伤。
林荒挣扎着站起,靠在冰冷的金属墙壁上,从储物戒指中取出几枚丹药服下。丹药化作温润的药力散入四肢百骸,稍稍缓解了疼痛。他盘膝坐下,开始运转“吞天道诀”,小心翼翼地引导混沌道果,吸收、炼化体内残留的混乱时空能量。
这是一个缓慢而痛苦的过程。那些时空能量如同跗骨之蛆,极难驱逐,稍有不慎就会引发二次伤害。林荒只能耐着性子,一点点地磨。
时间在寂静的甬道中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当林荒将最后一丝混乱能量炼化,混沌道果重新恢复光泽时,他才缓缓睁开眼睛。
伤势恢复了三成,状态勉强可战。但时空穿梭带来的灵魂疲惫与存在撕裂感,却不是短时间内能消除的。他估算了一下,自己现在的实力,大约相当于全盛时期的五成。
不够,但只能如此了。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体内传来细微的“噼啪”声响。他看向甬道尽头的光芒,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迈步前行。
金属甬道似乎没有尽头,脚步声在封闭的空间中回荡,带着一种诡异的韵律。两侧墙壁光滑,没有任何装饰或符文,但林荒能感觉到,墙壁内部蕴含着极其强大的能量,一旦触发,恐怕会爆发出毁天灭地的攻击。
他走得小心谨慎,“洞虚之眼”时刻开启,观察着周围的能量流动。同时,九钥在体内微微共鸣,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走了约莫百丈,前方豁然开朗。
那是一个巨大的、球形的空间。空间直径超过百丈,中央悬浮着一颗……心脏。
一颗如同小山般巨大的、暗金色的心脏!
心脏表面布满了古老而复杂的纹路,如同天然的符文,随着一种缓慢而沉重的节奏,微微搏动着。每一次搏动,都带动整个空间轻微震动,散发出浩瀚如海的威压与悲怆如歌的意志。
创世神,“磐”的心脏!
而在心脏下方,有一个小小的石台。石台上,盘膝坐着一具……骸骨。
骸骨通体如玉,晶莹剔透,保持着打坐的姿势。它没有头颅,颈骨处断面光滑,仿佛被什么利器整齐地斩断。在骸骨的胸腔位置,原本应该是心脏的地方,空无一物。
这就是“磐”的遗骸?或者说,是遗骸的一部分?
林荒走近石台,目光落在无头骸骨上。骸骨散发着淡淡的光晕,虽然死去不知多少岁月,却依旧保持着一种不朽的神性。
他注意到,在骸骨交叠的双手掌心,捧着一卷由某种皮质制成的古老卷轴。
林荒略一沉吟,对着骸骨深深一躬。
“晚辈林荒,得‘磐’之右臂骨传承,集九钥至此,欲取‘磐心’,对抗永黯,拯救此界。若有冒犯,还请前辈见谅。”
说完,他伸手,小心翼翼地取过那卷皮质卷轴。
卷轴入手冰凉,皮质柔韧,不知是什么材质,历经万古而不朽。他缓缓展开。
卷轴上没有文字,只有一幅图。
那是一扇门。
一扇巨大到难以形容、仿佛连接着无尽虚空的“门”。门扉紧闭,表面刻满了无法理解的符号与图案。在门的周围,有九个凹槽,凹槽的形状……赫然对应着九种不同的力量本源:混沌、时间、空间、生命、死亡、光明、黑暗、秩序、混乱。
而在图画的右下角,有一行极其微小、几乎难以辨认的古神文:
“终极之门,九钥归一,方显真容。然门后为何,无人知晓。或为新生,或为终结。慎之,慎之。”
终极之门!
守泉人提到的“终极之门”,果然是存在的!而且,开启它需要九种不同的“钥匙”,其中就包括混沌(他的混沌道果)和时间(九钥)!
林荒心中震撼。这幅图,显然就是“磐”留下的关于“终极之门”的指引。
他将卷轴收起,抬头看向悬浮的暗金色心脏。
现在,是该取“磐心”的时候了。
但如何取?
直接上前挖取?恐怕没那么简单。
林荒走到心脏下方,仰头望着这颗巨大的、依然在搏动的心脏。离得近了,更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恐怖能量,那是足以创造世界、也足以毁灭世界的伟力。
他尝试着伸出手,触摸心脏表面。
指尖触及的瞬间——
轰!
浩瀚的信息洪流,如同决堤的江河,冲入他的识海!
这一次,不是传承,不是记忆,而是……一幅幅清晰的画面,一段段真实的声音,一股股刻骨的情感!
他看到了“磐”的诞生——从一片混沌中苏醒,懵懂地打量着初生的世界。
看到了“磐”的成长——领悟法则,创造生命,建立秩序,成为万灵敬仰的创世神。
看到了“磐”的疑惑——世界为何存在?生命的终极意义是什么?混沌之外还有什么?
看到了“磐”的恐惧——当他在混沌深处,第一次感知到“永黯”那纯粹的“无”与“吞噬”时,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看到了“磐”的决绝——为了阻止永黯侵蚀,他分裂自身,化出九极,又割舍部分遗骨,布下封印,最终陨落……
无数画面飞速闪过,最终定格在一场对话上。
那是“磐”陨落前,与一个模糊虚影的对话。虚影看不清面容,只能听到声音,那声音温和、睿智,却又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沧桑。
“你这样做,值得吗?”虚影问。
“没有值不值得,只有该不该做。”“磐”的声音虚弱,却坚定,“这是我的世界,我的造物。守护他们,是我的责任。”
“即使付出生命,即使神魂俱灭,即使被遗忘?”
“即使付出一切。”“磐”笑了,“生命的价值,不在于存在的时间长短,而在于……你为何而存在,又为何而牺牲。”
“你会后悔吗?”
“永不。”
画面破碎。
林荒浑身一震,从信息洪流中挣脱出来,踉跄后退几步,脸色更加苍白,但眼神却变得更加清明、更加坚定。
他明白了。
“磐心”不是一件宝物,不是一种力量,而是……一份责任,一份传承,一份牺牲的精神。
要得到“磐心”,不是靠蛮力夺取,而是要靠……共鸣,靠认可。
林荒再次上前,这一次,他没有伸手触摸,而是盘膝坐下,就在那颗搏动的巨大心脏下方,闭上了眼睛。
他开始回忆。
回忆自己这一路走来的点滴。
从寒门孤儿的挣扎,到全村被灭的仇恨;从觉醒体质的震撼,到背负使命的沉重;从亲友离散的痛苦,到坚定前行的决绝;从面对强敌的不屈,到守护信念的执着……
他的道,不是单纯的吞噬变强,不是无情的杀戮征服。
他的道,是守护。
守护珍视之人,守护心中之义,守护这个世界……哪怕它并不完美。
他将自己的意志,自己的道心,毫无保留地敞开,如同涓涓细流,汇向那颗巨大的心脏。
起初,心脏没有任何反应。
但渐渐地,搏动的节奏似乎发生了一丝微妙的变化。那浩瀚的威压中,多了一丝……审视,一丝共鸣。
时间一点点流逝。
林荒如同老僧入定,一动不动,只有身上的气息在缓缓变化。混沌道果自行旋转,六枚法则印记依次亮起又熄灭,九钥在体内轻轻鸣唱。
他进入了一种玄妙的状态,仿佛与这颗巨大的心脏产生了某种深层次的联系。他能感觉到心脏中蕴含的悲悯、决绝、牺牲,也能感觉到其中残留的一丝不甘与牵挂。
不知过了多久。
那颗暗金色的巨大心脏,突然停止了搏动。
整个球形空间陷入绝对的寂静。
然后,心脏开始缓缓缩小。
不是崩解,而是浓缩。如同海纳百川,所有的能量、意志、法则,都向内坍缩,最终化作一颗拳头大小、通体暗金、表面流淌着液态光泽的晶体心脏,静静悬浮在林荒面前。
“磐心”认可了他。
林荒睁开眼,看着眼前的晶体心脏,眼中没有狂喜,只有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
他伸出手,将“磐心”握在手中。
入手温暖,仿佛握着一颗跳动的心脏。一股温和而浩瀚的力量从掌心涌入,迅速流遍全身。他体内的伤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混沌道果上的裂痕消失,六枚法则印记重新凝实,甚至变得更加清晰。那股因寿元损伤而产生的空虚感,被抚平了大半!
更重要的是,他感觉到自己的“道”更加完整,对混沌法则、时间法则的理解,达到了一个全新的层次。
他没有立刻炼化“磐心”。现在还不是时候,此地也不是安全之所。
他将“磐心”小心收起,正欲起身离开,突然——
整个球形空间剧烈震动起来!
不是心脏消失引起的,而是来自……外部!
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撞击声从金属甬道的方向传来,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疯狂攻击着甬道入口!
紧接着,一个狂暴的声音穿透厚重的金属墙壁,传入空间:
“小子!老子知道你在里面!给老子滚出来!‘磐心’是老子的!”
血狼王!
他竟然找到了这里!而且听动静,他正在以蛮力强行破开甬道入口!
林荒眼神一厉。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而且,恐怕不止血狼王一人。
他握紧碎墟剑,看向震动的甬道方向,眼中寒光闪烁。
既然避不开……
那就,战!
(第三百八十五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