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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3章 血写的方子,不跪的医
    一块很粗的布在云知夏手上。

    那个血已经干了,变成了暗褐色。

    “李家那丫头被拖走,鞋子都掉了一只呢。”药厨娘小声说,声音里带着哭腔,不敢太大声,怕把人吓到,“她爹拿着链子打她,还骂她,说她试药就是做‘药娼’,是卖身呢。”

    云知夏没有说话。她就看着布上写的“救我”两个字。

    这种事她见得多了。

    当利益不够的时候,人就喜欢说道德,要是道德也说不通,他们就开始说“脸面”。

    “我不怕丑,我怕死。”

    那个姑娘脸坏了,第一次来求药的时候说过这句话,现在云知夏还记得。

    “师父,我们怎么办啊?外面的人都在说我们药心山是炼人炉。”解脉郎很生气,他手里的拨火棍都要被捏断了。

    云知夏慢慢把那块布折起来,动作很慢。

    她把左手的袖子卷起来。

    她的左胳膊在毒井里坏掉了,现在是枯木的颜色,但是在胳膊的尽头,皮下面有一个很淡的绿色的光点在跳。

    那是活着的代价,也是死的证明。

    “他们觉得脸面比命重要,那是因为他们自己不疼。”

    云知夏放下袖子,眼神很冷,她说,“他们要撕破脸,那我就帮他们把这层皮扒干净。”

    然而,三天以后,在药心山的断脉台。

    这个地方以前是杀庸医的,现在被云知f夏让人铺上了青石板。

    太阳很大,石板很热。

    现场很安静,因为台子中间立了一个很大的碑,很显眼。

    碑上没写好话,只刻了九个问题。

    字都是红色的,像血一样。

    “一问:谁说试药有罪?”

    “二问:要是不试药,病人怎么办?”

    “九问:大夫跪着救人,病人还能活吗?”

    每一个字都涂了红色的东西,很红。

    温守礼来了,他官威很大。

    他是礼部右侍郎,穿着官袍,后面还跟着一群拿笔的人,好像一群秃鹫。

    “云氏,你这是在挑战朝廷的法律!”

    温守礼站在台下面,指着那个碑,声音很大,半个山头都能听见,“用活人试毒,不合规矩!你把这个地方搞得像祭坛,是不是还要把老百姓当猪羊献祭?”

    围观的人有点乱。

    云知夏站在台上,她后面站着一百个自愿试药的人。

    他们都做了一个动作——把袖子卷起来。

    一百条胳膊上,都有一百个印子,是药留下的,也是他们活下来的证明。

    “温大人,话可不能乱说。”

    云知夏看着他,声音不大,但很冷,“你说我骗人?那你就睁开你的眼睛,好好看看这些人心里想的是什么。”

    她让开了位置。

    一个记罪童,抱着一卷竹简,走到了台前。

    他是个瞎子。

    药厨娘走过去,拿过了竹简。

    她的手还在抖,但她看了看云知夏,就又不怕了。

    “念。”云知夏说。

    “宣德三年五月,试药的一共三百二十七个人。死了十一个,都签了生死状,给了他们一百两银子。”

    药厨娘的声音一开始有点抖,但是后来就很响亮了,“每个新药,都是药师自己先试,然后才给别人试。所有的记录都在地库,可以查!”

    下面的人听了很吃惊。

    死人了还给钱,这很少见。

    温守礼听了很生气,于是说这是“买命钱”,但是药厨娘的声音突然变大了:

    “试药的李氏!脸坏了三年,被老公家赶走,家里人也骂她。来了药阁以后,自己愿意试‘生髓露’七次!发烧了三次!药成功以后,这个方子救了六个人!里面有城西王铁匠的女儿,还有城南赵员外的妈妈……”

    一个一个名字被念出来,看热闹的人都开始说话了。

    因为那些名字,都是他们认识的人,是他们的邻居亲戚。

    温守礼的脸很难看,他袖子里的手捏着一根针。

    他没想到,这个女人把账记得这么清楚。

    “那是她运气好!”温守礼说,“要是死了呢?那就是你云知夏杀人了!”

    “要是死了,我陪葬。”

    云知夏突然说。

    她走到一个桌子前,拿了把刀,没有犹豫,在自己手上划了一刀。

    血一下子就出来了,滴进了碗里的黑色的药汤。

    那是她自己吃的药。

    “这碗药,是毒,也是药。”

    云知夏端起碗,看着温守礼,当着大家的面,喝了下去!

    “你说我拿人炼药?温大人,你看清楚了。”

    她把左手的袖子扯了下来。

    太阳下面,那条黑色的胳膊露了出来,皮肤下面,一个绿色的光点在跳,好像要爆炸一样。

    所有人都安静了。

    大家都没见过这样的伤,也没见过这样的大夫。

    “这药里,有我的血,有李氏的命,有这三百二十七个人的手印!”

    云知夏把碗摔在温守礼脚边,碎片把他的鞋子划破了。

    “温大人,你喝着好汤骂人的时候,我们在吃毒。如果这也是罪,那我云知夏,愿意天天犯罪!”

    “说得好!”

    人群里出来一个女的,头发很乱,哭得很伤心。

    温守礼一看,脸都黑了。

    这个女的之前拿了他的钱,到处说药阁的坏话。

    “我不是人!我是畜生!”

    那个女的跪在台前,打自己的脸,“我儿子昨天晚上病了,快死了……是李家那丫头,就是那个被我骂的丫头,把他背回来的!她身上还有伤呢!”

    她哭着,从怀里拿出几块银子,是温守礼给她的钱,现在她把钱扔了回去。

    “我眼瞎了!李姑娘不是药奴,是菩萨!你们这些当官的才是鬼!”

    这下子,人群一下子就炸了。

    后面那一百个试药的人一起往前走了一步,举起胳膊,声音很大:

    “我们,自愿!”

    “自愿!”

    声音很大,把台上的土都震起来了。

    温守礼站在那里,背都弯了。

    他看着周围的老百姓,他们都用一种看仇人的眼光看他。

    “咔嚓。”

    他袖子里那根象牙针,被他自己折断了。

    云知夏看着温守礼走了,心里没有开心的感觉。

    她觉得这只是开始。

    道德打不倒她,后面肯定有更厉害的办法。

    她转过身,看到旁边站着的小安。

    那个平时只会傻笑烧火的小学徒,现在正看着那块碑,眼睛里有光。

    “小安。”

    云知夏擦了擦嘴角的血,很平静地说,“去洗个澡,换身干净衣服。明天,就轮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