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刀出鞘。
他将刀身竖起,贴在脸侧,喉间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短促而尖利的嚎叫:“嗬啊——!”
声音未落,人已如离弦之箭般冲向肖尘!
身后两名侍卫亦同时启动,一左一右,呈夹击之势扑来。
肖尘眼中闪过一丝不耐。又是这种直来直去的冲锋,缺乏变化,看多了实在乏味。
他手腕一翻,将巨斧平端,前端那沾血的枪尖径直对准了冲在最前的黑衣人,一记再简单不过的直刺!
斧枪破空,直取中宫!
眼看枪尖就要贯胸而入,那黑衣人冲势骤变!
他身体猛地向下一沉,几乎贴地,左臂伸展,单手撑地,右臂持刀护在身侧,整个人借着前冲的惯性,做了一个极其流畅而诡异的贴地滑铲!
竟从肖尘那巨大的斧刃下方险之又险地滑了过去,瞬间逼近肖尘下盘!
滑至肖尘脚边,黑衣人撑地的手臂肌肉贲起,就欲弹身而起,同时右手长刀划向肖尘小腿!
然而,他的视线刚刚上移,便看到一只战靴的脚底,在眼前迅速放大,带着呼啸的风声!
肖尘甚至没低头细看,只是凭借感知和战斗本能,抬脚,蹬出!
“砰!”
这一脚结结实实踹在黑衣人试图抬起的脸上。
力道之大,让黑衣人感觉仿佛被攻城锤迎面击中,鼻梁塌陷,牙齿崩飞,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倒飞回去,重重砸在数步外的青石地面上,翻滚几圈,长刀脱手,再无动静。
肖尘踹飞这滑铲者,手腕却是一拧,原本平端直刺的巨斧猛然以斧柄为轴,高速旋转起来!
沉重的斧头化作一团模糊的黑影,带起“呜呜”的恐怖风声,如同一个瞬间张开的死亡旋涡!左右移动了一个来回。
“噗!噗!”
恰好冲至左右的两名黑衣侍卫,根本来不及反应或变招,便被这旋转的斧刃边缘卷入。一人被拦腰斩断,上半身飞起;另一人连刀带臂被绞得粉碎,胸口塌陷,双双毙命,鲜血与碎骨肉末泼洒一地。
肖尘停下旋转的斧头,抬脚踏过门槛,走进了主屋。
屋内布局与中原迥异,没有桌椅板凳,只有两排低矮的坐垫摆在光洁的木地板上,其间散落着几个同样矮小的案几。大部分空间空旷得有些冷清。
正对门口的最深处,有一个略高的台子,上面摆放着一张极其宽阔、几乎如同卧榻般的座椅,椅背高耸。
座椅后方,立着两扇绘有海浪与怪鱼图案的屏风。
肖尘提着仍在滴血的大斧,径直走到那张座椅前。他没有去坐,而是挥动手中巨斧,如同扇动一面巨大的蒲扇,横向猛地一挥!
“呼——!”
狂暴的劲风平地而起,吹得屋内轻物乱飞。那两扇厚重的屏风不堪风力,“哐当”一声向后倒去,砸在地上。
屏风之后,藏着不是什么埋伏的刀斧手,只有一个身影连滚带爬地窜了出来,姿势狼狈不堪。
“别!别杀我!大人饶命!我……我也是中原人!自己人!”那人口中发出带着哭腔的求饶,声音尖细颤抖。
肖尘眯起眼睛,打量此人。只见他穿着一身白色平肩宽大袍服,头上还戴着一顶高高的、样式古怪的纱帽,一副标准的苏匪人打扮。
但其身材,却比寻常敦实矮壮的苏匪人高出大半个头,体型也更显瘦长,脸上虽有惊恐,却依稀能辨出中原人的骨相特征。
“你是谁?”肖尘开口,声音不高,带着冷硬,“怎么出现在这里?”
那人手脚并用地爬起来,慌忙扶正了头上那顶高高的帽子,脸上挤出一个谄媚的笑容,腰也下意识地弯了下去。
“大人息怒,大人息怒!小人……小人敖拓,见过大人!大人神威盖世,武功通天,这些不开眼的苏匪蛮子,在您面前真真是土鸡瓦狗,不堪一击……”
肖尘的目光落在他脸上。五官还算周正,皮肤白净,没有常年在海上或田间劳作的痕迹,眼神游移,透着股长期察言观色养成的精明与怯懦。
他没理会对方的奉承,又问了一遍,声音更冷:“你怎么,出现在这里?”
敖拓连忙收起谄笑,努力挺直些腰背,显露出中原读书人的模样,拱手作揖,只是在那身苏匪服饰衬托下显得不伦不类。
“回大人话,小人……小人敖拓,久居沿海之地,原也是个读书人,可惜命途多舛,数年前乘船时,不幸遭了海寇劫掠,被掳掠至此。只因……只因略通些苏匪言语,识得几个字,这些蛮子头领便留我一命,让我平日里帮着写写画画,出些主意,勉强……勉强苟活至今。”他说得凄楚,眼神却不敢与肖尘对视。
肖尘扫了一眼他身上质地不差的衣袍和头上那顶象征一定地位的纱帽,心中冷笑。
这哪里是“勉强苟活”,看这打扮和能躲在这核心主屋屏风后的待遇,分明已混成了苏匪贵族身边的近臣或幕僚。
“此地的大翔,在哪儿?”肖尘直接问。
敖拓抬手,小心翼翼指了指门外庭院中那具被肖尘一脚踹飞后便无声无息的黑衣尸体。“回大人,方才穿黑礼服、被您……被您神威所慑的,便是此地大翔,柳川家的附庸武士头领,名唤黑齿。”
肖尘点了点头,果然就是那个滑铲的家伙。“你能调动这里的士兵?”
“不敢,万万不敢!”敖拓把头摇得像拨浪鼓,“小人岂有那般能耐?这里的武士、士兵,只认大翔和各家头领的。小人不过是……是出些主意,以求活命。人微言轻,人微言轻。”
“城外的护城河,城墙上扔的火油坛子,还有那投石机,”肖尘盯着他,“也是你的‘见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