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她怎么还能动?麻痹应该是最大功率!”
“心跳和脑电波有异常波动,快!快加大注入剂量!”
兵荒马乱中,洛雯依旧一动不动地站着,与那双眼睛对视。
朔离轻轻歪了歪头。
幽蓝色的液体里,她一寸寸地抬起了手臂。
这条手臂不久前才重新生长出来,此刻白皙得近乎透明,能看到皮下淡青色的血管。
少年将手掌贴上了面前冰冷的特质玻璃,摆了摆。
虽然自她“出生”起没有几年,但朔离还是见过“小孩”这种存在的。
他们大多会用新奇的眼光参观她。
然后,在她稍微动一动或者说话时,显露出害怕或厌恶的神色。
这家伙,应该也是那样的“参观者”吧。
朔离想。
“……”
洛雯眨了眨眼。
在周围倒抽冷气的声音里,她居然也伸出了自己小小的手,与朔离隔着一层无法逾越的屏障,贴在了一起。
“……?”
她不应该被吓得跑掉吗?
朔离想说,你这小孩真奇怪。
朔离想问,你为什么要贴过来?
于是少年张了张嘴,但冒出的只有一连串“咕嘟咕嘟”的气泡。
它们从唇间争先恐后地溢出,在液体中摇摇晃晃地上升,然后破裂。
就在这时,一股更强烈的电流和更浓郁的制剂被注入了容器。
朔离知道自己快要不能动了。
真没劲。
她看着外面小小的黑发女孩,她的眼睛清澈得像深空,正直勾勾地看着自己,没有任何退缩的意思。
一股恶劣的念头冒了出来。
不吓到你哭出来,是不是显得我能力不行?
少年弯了弯嘴角。
紧接着,她将全部正在流失的力量,尽数汇聚到了贴着玻璃的手掌和额头上。
“砰——”
一声突兀的闷响。
少年的脸狠狠撞在了特质玻璃的内壁上,鼻尖被压得有些变形。
她像是壁画一样贴了上去,隔着一层微凉的蓝色液体,与外面的洛雯脸对着脸,鼻尖对着鼻尖。
更让人毛骨悚然的是,这块足以抵挡小型舰炮轰击的特种玻璃,以她的手掌和额头为中心,迸发出了蛛网般细密的裂纹。
“咔啦——咔啦啦——”
裂纹蔓延,她在笑。
“警报,警报,容器完整性受损百分之七!”
“目标生命体征急剧攀升!能量反应超出阈值!”
“不可能,她应该已经被完全麻痹了!”
李博士尖叫着呼唤。
“安保,安保队,快!启动A级应急预案!”
钱上校的反应快了不止一拍。
他脸色一沉,第一时间上前一步,将洛雯严严实实地护在了自己身后。
同时,他手腕上的个人终端已经亮起,直接接通了基地的最高安保频道。
“这里是钱振云上校,销毁区目标失控,请求最高火力支援,重复,请求最高火力支援!”
十几个原本肃立在门口的安保士兵立刻举起了手中的能量枪,蓝幽幽的枪口在第一时间齐刷刷对准了裂纹密布的圆柱容器。
气氛瞬间紧绷到了极点,整个销毁室乱成了一锅粥。
研究员们紧张万分,安保士兵如临大敌。
然而,在这片混乱的中心,洛雯从钱上校宽阔的臂弯下探出了自己的脑袋。
她望着朔离,自己也在笑,浅浅的。
“钱上校,我想要她。”
……
特殊的隔离室。
朔离被固定在一张金属椅上,从脖颈手腕到脚踝,都被泛着银光的拘束环牢牢锁住。
这种专门针对实验体的装置,能通过脉冲瞬间抑制细胞活性,就算是朔离想挣脱,也需要一点时间。
在她的对面,摆着两张椅子。
小洛雯安静地坐在其中一张上,两条腿悬在半空,轻轻晃荡。
她的旁边,钱振云上校如同一座铁塔,笔直地站立着,锐利的目光始终锁定在少年身上,仿佛在看一件随时可能爆炸的危险品。
“洛雯小姐,请您务必三思。”
“C-3基地不止有朔月这一个项目,B-07号项目组的‘幽灵’系列,在潜入和信息战方面表现出色,Z-09号的‘壁垒’,拥有绝对的防御能力。”
“他们都比S-02稳定得多,也安全得多。”
“没用的。”
朔离懒洋洋地开口,打断了他的话:“那些家伙都是垃圾。”
钱上校的眉心拧成一个疙瘩:“S-02,注意你的言辞。”
“实话实说而已。”
少年语气随意。
“不信你去把他们叫来,我一只手就能把他们全拆了……哦不对,我现在一只手也动不了。”
她晃了晃被锁住的手腕。
“钱上校,是吧?”
朔离抬眼看向他,眼眸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你好吵,话多。”
“弱者总是喜欢用大道理来掩饰自己的无能,你是不是打不过我,才在这里说这么多废话?”
“你!”
钱上校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作为联邦军校毕业的高材生,身经百战的上校,他还从未被一个不满十岁的“实验体”如此当面嘲讽。
“我说错了吗?”
朔离歪了歪头。
“刚才在外面,你好像很紧张,还叫了火力支援。怎么,你觉得那堆垃圾能伤到我?”
“我只是在履行我的职责,确保洛雯的小姐的安全。”
钱上校深吸一口气。
“所以你就让她去挑一堆没用的废物吗?”
朔离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听好了,老家伙,整个C-3基地,只有我是最强的。”
“而且不止,以后就算是在整个星海,我也会是最强的,懂了吗?”
她笑着,声音透着理所当然的狂妄。
钱上校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他看着眼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实验体,只觉得荒谬到了极点。
就在他准备再次开口劝说的时候,一直沉默的洛雯说话了。
“钱上校,谢谢您。”
她转向朔离,认真地盯着她。
“朔离,你愿意帮助我吗?”
“……?”
愿意?
这个词对朔离来说很新奇。
从她有意识开始,听到的都是“指令”“任务”“执行”“销毁”。
她是“兵器”,是“作品”,是“实验体”。
唯独不是一个会被询问“意愿”的存在。
战斗是指令,吃饭是维持机能,活下来是为了完成下一次测试。
所有的一切都是被安排好的程序。
“帮助你?”
朔离重复了一遍,像是要把这个词咀嚼出味道来。
“帮你做什么?帮你统一全宇宙吗?”
她本以为这小孩会被她这种夸张的说法吓到,或者露出困惑的表情。
但对方平静地点了点头。
“如果你能做到的话。”
“……”
“好吧。”
朔离笑了。
“看在你把我弄出来的份上。”
“不过先说好,我可不是你的手下,更不是你的宠物。”
洛雯温吞的回复。
“我没说你是。”
“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你不能管我。”
“嗯。”
“我想吃什么新的营养液,你得负责供应。”
“好。”
“我——”
朔离绞尽脑汁,想提出更过分的要求,但一时半会又想不出来。
她对这个基地的运作一窍不通,对外界更是一无所知。
除了“吃”这个基本的需求,贫乏的想象力根本构筑不出更复杂的欲望。
“算了算了。”
少年放弃了思考,不耐烦地摆了摆头。
“先欠着吧,等我想到了再跟你说。”
她嘟囔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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