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路北方还没能完全摸透所有情况,但身为久经风雨的干部,他的思维向来万分缜密。凭直觉,他觉得汪远房逃走一事,绝非仅仅因为他拥有外国国籍以及化用他名这么简单。
就凭他逃走时间踩得这么精准?
逃走路线这么顺畅,这里边就不简单。
想到这些,路北方即便心中万分愤怒,却也慢慢平静下来。
他握着手机,稍稍思索后,语气沉稳透着不容置疑坚定道:“清明啊,立马将汪远房上红通,请求国际刑警出手这事儿,还是先缓缓吧。”
“路省长,咱不抓他了?”
“怎么不抓了?让他在国外蹦跶几天!”路北方想了想道:“我觉得,当前我们工作的重点,并不是急着抓到汪远房,而是要将当地政府、还有你们公安队伍中的内鬼揪出来?”
谢清明道:“此话怎讲?”
“你想想,这汪光房能在你眼皮子底下溜走,背后必然有复杂的势力在推波助澜!这事情的真相,或许远比你认为的有外籍身份复杂得多!他离开金原市逃到国外,难道真是一个人都不知情?机票谁给买的?谁送他去机场的?还有,他高中都没毕业,哪个给他规划拿到外国国籍?!他又为何能这么顺畅,就出了国?现在,你就算将他上了红通,我觉得,也未必能把他引渡回来,说不定还打草惊蛇,让背后那些人更加小心谨慎,隐藏得更深。”
电话那头,谢清明也在沉思。
他虽然昨天带队跑到金原,带队搜捕汪远房的几起住处未果,在知悉他出逃后,虽说当时也挺纳闷,觉得事情太过蹊跷。但各个环节,却看似合理。
现在,经路北方这么一点拨,这汪光房的潜逃之路,倒是疑点重重。
思索片刻后,他小心翼翼地开口:“路省长,您的意思是,我们内部有内鬼?是有人提前给汪远房通风报信,帮他规划路线,才让他有出逃成功?”
“对!”路北方微微点头,目光透过窗户,望向远方,仿佛要穿透那层层迷雾,看清事情的真相:“很有可能。汪远房出逃的时间点选在吴景初被停职调离,而我第二天才到任的晚上,这绝不是偶然。吴景初在这个案件中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他和汪远房之间究竟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交易,你们必须查清楚。”
“还有,除了这吴景初,还有没有其他人参与其中,也得一并查个水落石出。这次,咱们必须借此机会,把放走汪远房的内鬼揪出来,不论他是原省长吴景初,还是现金原市委领导、秦原县领导,以及你们公安人员,只要查实,一律从重处理,纪委的人,会与你们同步跟进!”
谢清明深吸一口气,感受到路北方话语中的沉重与决心道:“路省长,我明白了。我马上组织人手,对内部进行全面排查。从参与这个案件的每一个人员开始,查他们的行踪、通讯记录,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同时,我也会安排人调查吴景初,看是不是他当天透了风声。”
路北方神情严肃得如同寒冬的冰霜,语气强硬:“好,这事儿,你尽快去办!有消息第一时间通知我!还有,秦原县西京矿业械斗之事,你也别让金原市公安局去查了,我总感觉金原公安不靠谱。你就直接让省公安厅的人上,或者来个异地办案,让他们毫无公关可能!”
“好,好,这事儿,我就按您的吩咐办。”
谢清明在那边应得爽快,但却让路北方依然毫无悦色。他在这边,冷声道:“谢清明,虽然我看你不错。但是,我实话实说,若这案子,你办不好,办砸了!那我直接跟你讲,你这省公安厅长到头了,我将将你调到二线议事会去!要我将你这位置腾出来给能干的人上!”
“是!是!”谢清明心里一紧,他听出了路北方话语中的决绝与不容有失,赶忙说道:“路省长,您放心,我绝不敢有丝毫懈怠。我这就去安排,一定把事情查得明明白白。”
现在,谢清明也看出来了,路北方不仅做事果断、决策利落,而且看问题精准,这汪远房能跑掉,肯定某个环节的人有问题。
而现在,路北方也算给他警告了,若这案办不好,他将失去对自己的信任。
路北方听着谢清明连声承诺,还是不放心,接着吩咐:“你这次,借着这机会,给我查,狠狠查,不管是省里谁,管他是省厅干部,还是亿万富翁,只要和这案子有一丝牵连,都绝不能姑息手软!纪委那边,我会帮你协调好,他们全力配合你们,一定要把背后的保护伞彻底斩断!”
谢清明认真地点点头,语气坚定:“路省长,您放心。这案子,我会亲自参与调查,及时掌握第一手资料,确保调查工作能够按照正确的方向推进。另外,对于金原市公安局那边,从现在起,我将不再让他们负责这起案子的主要调查工作,我会安排专人对他们进行监督,防止他们干扰调查或者销毁证据。”
路北方哼了一声,万分冷峻道:“你现在肯定也想到,汪远房能逃出去,没那么简单了吗?让你们公安看个人,他还从眼皮下逃跑成功,这怎么可能?就从金原到天际城机场,最少四个小时,这嫌疑人消失四小时?就随便能找借口能敷衍过去?我可告诉你,我当兵的时候,可是侦察兵,可不是那么容易骗的!这细枝末节,就是这案情的疑点。”
谢清明的汗水,早就湿了水一般掉下来。
他连连道:“路省长,你分析得很细致,也想得很周到。这次汪远房的出逃,给我敲响了警钟,也让我看到公安系统工作中存在的漏洞和不足。我一定要通过这次调查,彻底整顿内部纪律,加强队伍建设,提高执法水平,让类似的事情不再发生!请相信我,我一定会将这案子给办下来。”
挂了谢清明的电话后,路北方沉思了一会,接着打了两通电话。
一通是拨给刚履职的省纪委副书记许常林的。
路北方在电话中交代他,现在省公安厅重点监控的嫌疑人汪远房出逃,但是,这事儿不简单。省纪委必须马派出纪检干部,和谢清明对接,务必镇住金原市的官员,将内鬼揪出来;
同时,火速让骆小强开工,把汪远房在国外的地址,给查个一清二楚。最好是查查,此次他去往澳洲,带去了多少财产,这些信息,对后续行动至关重要。
许常林在电话那头应着后,路北方将另一通电话,拨给了远在浙阳的郑浩。
郑浩是路北方在湖阳市任市委书记时的亲信,关系比许常林还铁。
而且郑浩这人公安局长出身,办事比许常林更狠,更果断,更大胆!当时去临南镇压那魏氏三兄弟,就是他下令下枪,直接将魏氏兄弟下面的跟班头目击毙,从而镇住场面的。
简要的说,郑浩枪下,是毙过几人的!但是,许常林还没有。
电话接通后,郑浩那爽朗又带着几分干练的声音传来:“路省长?哈哈,您现在可是日理万机了?怎么,还想着给老哥我打个电话?怎么,想我了?”
路北方微微一笑,但笑容很快收敛,语气变得严肃起来:“想你?我确实想你!但是,我想你,是想你帮我分忧解难。”
郑浩故作谦虚:“得了吧,路大省长,你现在可是挥手如云,覆手为雨了,还看得起咱们这小角色。”
“得了吧!别扯淡了,说正事。我这边想跟你透个口风!我为什么突然调到河西来,就是河西省不太平,接连出了大事!想必这事儿,你从新闻上面,也能看得到!”
“现在,我来了后,这涉事金矿的老板汪远房,还是逃走了!我估计,这公安或者当地市政府里边有内鬼,才放他放走的。这也说明,这些势力背后,牵扯到复杂的关系!”
“现在,我虽然让省公安厅厅长谢清明在负责调查,而且我跟他放过狠话,若是他这案子,没给我有始有终查出来,我就要撤他!……但是,我还真担心他查不出来!所以啊,我提前给你打个预防针!若是他这次落败,我就把你从浙阳调到河西来,你现在在心里,得有个心里准备!免得我急用人时,你还发愣!”
郑浩听出来了,路北方说得很真诚,他就这事,确实已经想到重用自己了。
想着跟着与路北方在一起时,热血沸腾干工作的场景,郑浩在电话这头,几乎未有犹豫便坚定万分道:“路省长,您放心。不管什么时候,只要您需要,我郑浩绝无二话,立马就到!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我也在所不辞!……哈哈,其实,我早就在临海果烦了,很想跟着您,干一番大事业。就许常林那家伙,我都眼气死他了,跟着你,就给混到省里去了。”
路北方呵呵笑了笑,再道:“郑浩,别开玩笑了!目前,这谢清明还在调查,我还是希望他能把这事儿搞好。毕竟他在河西工作一段时间了,对情况也比较熟悉。要是他真能把事情办得漂亮,我还是乐意给他机会的。他在之前被吴景初的权力压迫久了,这次也算是证明自己的机会!!……但是,若他真的掉了链子,你可得给我顶上!!”
郑浩说道:“路省长,我明白您的意思。您这是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但又有周全的考虑。不管怎样,我都会随时待命,只要河西有需要,我立刻赶过去,绝不含糊!”
路北方说道:“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你先忙你的工作,有情况我再跟你联系。”
挂了郑浩的电话后,路北方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繁华的城市景象,心中却充满了忧虑。
他知道,汪远房的出逃不仅仅是一个人的逃脱,更可能揪出一系列违法犯罪的链条,以及暴露背后的保护伞。
若是顺藤摸瓜,将内鬼揪出来,倒不失一件好事,不仅是对违法犯罪分子的打击,更是对河西政治生态的一次净化。
……
而在另一边,谢清明挂断与路北方的通话后,早已汗流浃背。
他深知路北方话语中蕴含的分量。
那不仅是对他莫大的信任,更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压在肩头。
他心里明白,一旦此次任务搞砸,自己的仕途恐怕将就此画上句号。
同时,他也坚信路北方言出必行,绝无虚言。
挂断电话后,谢清明立即在省公安厅内部精心挑选了五位绝对可靠、值得信赖的亲信,紧急召开金原市的案情分析会。
会上,众人围绕多个关键问题展开了深入探讨:如何全面清查汪远房出逃当天的所有活动轨迹,排查其是否与可疑人员有过接触,是否存在走漏风声的可能性;此外,针对金原西京矿业以及西原县械斗事件,鉴于不能再让金原市继续插手调查,那么究竟该由谁来牵头负责,又该从何处入手展开调查等一系列问题。
这场会议持续了四个多小时,经过一番热烈且严谨的讨论后,最终重新组建了一个专案组。
该专案组由谢清明直接挂帅,两位亲信副厅长负责协调工作,河西省省府所在地西原市公安局局长秦逸明负责组织协调具体办案人员。
这个新组建的专案组,直接取代了此前由省公安厅另一名副厅长牵头,和金原市公安局共同组成的专案组,承担起后续的调查重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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