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连用刷子将混合好的蜂蜜水均匀地刷在烤鸡表面。</br>蜂蜜遇热迅速焦化，形成一层晶莹剔透的脆皮。</br>烤鸡的颜色从金黄变成了诱人的焦糖色。</br>香气也变得更加复杂浓郁。</br>终于，赫连将烤鸡从火上移开：“好了！”</br>他用匕首切下一只鸡腿，递给玄丘：“小心烫。”</br>玄丘接过鸡腿，吹了吹，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br>表皮酥脆，发出“咔嚓”的轻响，里面的鸡肉却鲜嫩多汁。</br>烤鸡混合着盐的咸味、香料的辛香和蜂蜜的甜味，在口中爆发出丰富的层次感。</br>他吃得满嘴流油，眼睛幸福地眯成了两条缝。</br>“好吃吗？”</br>赫连问，自己也撕下一块胸肉。</br>“好吃！”</br>玄丘用力点头，嘴里塞满了鸡肉，说话含糊不清：“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烤鸡！”</br>赫连笑了。</br>两人围着火堆，大口吃着烤鸡，偶尔喝一口赫连自酿的野果酒。</br>那是夏天的时候赫连带着玄丘上山采摘的野莓发酵而成的，酸甜中带着一丝酒意，喝下去浑身暖洋洋的。</br>屋外，夜幕已经完全降临。</br>寒风呼啸着掠过屋顶，偶尔掀起一阵雪雾，拍打在窗户上。</br>但屋内温暖如春，火光跳跃。</br>玄丘吃饱了，满足地靠在椅背上。</br>赫连往火堆里添了几根柴，火焰重新旺起来，发出噼啪的响声。</br>“赫连哥哥，”玄丘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你会陪我一辈子吗？”</br>【……来了来了，又来了】</br>【……我就说他没有忘干净吧！】</br>赫连撕咬烤鸡的动作一顿。</br>他慢慢抬起头，看着玄丘。</br>火光在少年脸上跳跃，那双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期待和依赖。</br>“你希望我陪你一辈子吗？”</br>赫连轻声问。</br>玄丘赶紧点头，非常用力，仿佛这样就能增加说服力：“我希望能够和赫连哥哥一辈子在一起。”</br>他的声音有些颤抖，不知是因为紧张还是因为别的什么。</br>“我没有家人，你是唯一对我好的人。”</br>“我不想再一个人了。”</br>这句话说得朴实真挚，可怜不已。</br>赫连看着眼前这个少年。</br>没有他，玄丘依旧被相师收养，相师依旧虐待他。</br>只是赫连看不下去，将玄丘从相师手下救了出来，带着玄丘来到了这片人烟稀少的雪原。</br>赫连放下手中的鸡肉，用一块布擦了擦手。</br>他起身走到玄丘身边，蹲下来，平视着少年的眼睛。</br>“玄丘，”他郑重地说，“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能真正陪另一个人一辈子。”</br>“生老病死，聚散离合，这些都是常事。”</br>他看到玄丘眼中的光黯淡下去，小嘴抿得紧紧的，几乎要哭出来。</br>赫连话锋一转：“但是，只要我们活着一天，只要我们还能在一起，我就会尽我所能照顾你，保护你，陪你度过每一个春夏秋冬。”</br>他伸出手，轻轻放在玄丘的头上：“我承诺你，只要我还活着，就不会丢下你一个人。”</br>玄丘陪了他一辈子，他还给玄丘一辈子。</br>【心理委员呢？】</br>【我不得劲儿，我难受死了】</br>【我要去找主系统】</br>玄丘的眼睛重新亮了起来，比之前更加璀璨。</br>他看着赫连，看了很久很久，仿佛要将这个承诺，这个时刻，深深地刻在心里。</br>他露出了一个毫无保留、灿烂至极的笑容，像雪后初晴的阳光。</br>“那就说定了！”</br>玄丘伸出手，小拇指勾起来：“拉钩！”</br>赫连也笑了，伸出自己的小拇指，勾住玄丘的：“拉钩。”</br>两人的手指紧紧勾在一起，在火光中形成一个牢不可破的承诺。</br>屋外的风还在呼啸，雪还在下，但在这个小小的木屋里，温暖如春。</br>日升日落，时间在木屋里流逝。</br>年迈的玄丘躺在木屋的床上，呼吸微弱。</br>每每想到那个与赫连哥哥拉钩的夜晚，他的脸上就会不由自主地浮现出笑容。</br>炉火跳动，照亮他脸上沟壑纵横的皱纹。</br>赫连坐在床边，握着玄丘的手。</br>玄丘能感觉到那熟悉的温度。</br>八十年了，赫连的手从未改变过温度，也从未改变过形状。</br>“赫连哥哥……”</br>玄丘的声音嘶哑：“你还记得我们捉野鸡吗？”</br>赫连微微一笑。</br>“记得。”</br>“你说那是你吃过最好吃的烤鸡。”</br>玄丘的眼睛微微睁开，混浊的眼珠转向赫连的方向。</br>“那时候你也是这样……”</br>玄丘喘息着：“你一点没变。”</br>赫连没有回答，只是轻轻握紧他的手。</br>玄丘感到一阵温暖从掌心传来，沿着手臂流向心脏。</br>“赫连哥哥，你没有食言，你一直都陪着我。”</br>木屋外，暴风雪开始咆哮。</br>风声穿过缝隙，发出低鸣。</br>赫连为玄丘掖了掖毯子。</br>“冷吗？”</br>“不冷。”</br>玄丘说：“有你在，从来不冷。”</br>“你累了，休息吧。”</br>赫连轻声说。</br>玄丘摇摇头，那动作轻微得几乎看不见。</br>“不，我想再陪你一会儿。”</br>“我怕你孤单。”</br>赫连听着玄丘的声音，淡淡地笑了。</br>屋里很安静，只有赫连和玄丘的呼吸声。</br>玄丘静静地喘息着，眼睛半闭。</br>不知过了多久，玄丘突然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前所未有的清明。</br>“赫连哥哥……”</br>“我在。”</br>“我不知道是不是错觉。”</br>玄丘的声音突然变得清晰：“我脑海中出现了别人的记忆。”</br>赫连微微一愣。</br>玄丘的目光聚焦在赫连脸上。</br>那目光不再是八十岁老人的浑浊，而是清明如镜。</br>“蛇神大人。”</br>这四个字仿佛穿越了时空。</br>赫连的瞳孔微微收缩，握着玄丘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一瞬。</br>“你想起来了。”</br>赫连说。</br>玄丘露出微笑，泪水无声地涌出。</br>“是啊，想起来了。”</br>“那是前世吗？”</br>赫连没有回答。</br>“那应该就是前世……”</br>“很神奇……”</br>“前世的我守着蛇神大人一辈子。”</br>“现在的赫连哥哥守了我一辈子。”</br>玄丘一边说，一边流泪。</br>“为什么？”</br>玄丘问：“蛇神大人为什么愿意这样守着我？”</br>赫连沉默良久，炉火在他眼中跳跃。</br>“因为你是玄丘。”</br>“我的生命太长，长到时间本身失去了意义。”</br>“无论是一百年，还是八十年，对我来说，都不过是弹指一瞬。”</br>“如果，能用一百年的时间，让你感觉到生命是有意义的，何乐而不为呢？”</br>赫连望着玄丘。</br>玄丘望着蛇神大人，在蛇神大人的眼中，他仿佛又变成了那个小孩子。</br>原来，他也能成为蛇神大人的偏爱吗？</br>玄丘的呼吸变得急促，他知道时间不多了。</br>身体的力气正在迅速流逝。</br>“赫连哥哥……”</br>“我在。”</br>“你还有遗憾吗？”</br>玄丘问，被皱纹包裹的眼中一片清明。</br>“这八十年……”</br>“不，这几百年，几千年……”</br>“你有遗憾吗？”</br>赫连凝视着他。</br>“没有遗憾。”</br>听到这话，玄丘露出笑容，更多的泪水涌出。</br>“蛇神大人没有遗憾，我就没有遗憾。蛇神大人幸福快乐，我就幸福快乐。”</br>赫连眼中浮动着一层亮光。</br>“睡吧，玄丘。这次，好好休息。”</br>玄丘闭上眼睛，嘴角仍挂着微笑。</br>他的手在赫连手中渐渐失去温度，呼吸变得缓慢，最终停止。</br>炉火继续跳动。</br>赫连在雪原上为玄丘竖起了墓碑。</br>没有华丽的碑文，简简单单几个字。</br>他站在碑前，雪花落在肩上，很快积了薄薄一层。</br>雪越下越大，几乎要将墓碑掩埋。</br>赫连知道，不久后，整个木屋也会被积雪覆盖，就像从未有人居住过。</br>玄丘会转世投胎，但会失去一切的记忆。</br>下一世，他不一定会和玄丘相遇。</br>他已经还他一世了。</br>他在雪中站了很久，直到天色暗下，星星开始在深紫色天幕上闪烁。</br>雪原的夜晚寂静得可怕，只有风声在耳边呼啸。</br>回到木屋，炉火已熄，屋内冷如冰窖。</br>黎明时分，赫连终于动身准备离开。</br>他最后一次环顾木屋。</br>木屋外，晨曦初现，为雪地镀上淡淡的金色。</br>大雪开始飘落，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大。</br>雪花如鹅毛般纷纷扬扬，很快覆盖了赫连的足迹，覆盖了木屋，覆盖了那座新立的墓碑。</br>三天后，当风暴停歇，雪原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与洁白。</br>木屋完全被积雪掩埋，只露出一点屋顶的轮廓。</br>墓碑也几乎看不见了，只有走近细看，才能发现雪面下隐约的轮廓。</br>不知道多少年，一个年轻的画家来到这片雪原写生。</br>他被这里的纯净与寂静吸引，决定停留一段时间。</br>在探索周围环境时，他发现了一座几乎被积雪完全掩埋的木屋。</br>好奇之下，他花了几天时间清理入口，终于进入了其中。</br>屋内的一切都保存得出奇完好，仿佛主人只是暂时离开。</br>炉边还堆着木柴。</br>画家决定暂时住在这里，修复这座木屋作为自己的工作室。</br>一天傍晚，当画家在屋外写生时，一个身影出现在雪地边缘。</br>画家抬起头，愣住了。</br>“你……你是？”</br>男人没有回答，只是走近，目光落在画家身后的木屋上。</br>“你叫什么名字？”</br>眼前的男人没有回答，反问画家。</br>“陈玄丘。”</br>画家不由自主地说出了自己的名字。</br>“是吗？”</br>“好名字。”</br>男人笑了笑。</br>画家一愣。</br>“我们……”</br>“是不是在哪儿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