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德多脸上那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在夜魅化作的血光消失在天际后,迅速收敛。
他那双眯成缝的小眼睛里,赞赏与忌惮交织,最终又化为那副万年不变的和气生财。
他对着李风灵四人,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圆滚滚的身体侧开,让出了通往乾坤室的道路。
“几位贵客,请吧。夜魅圣女走得匆忙,没来得及结账,这乾坤室,便由几位先用着。”
他的语气滴水不漏,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驱虎吞狼,只是一场无足轻重的闹剧。
龙茵撇了撇嘴,跟在李风灵身后,低声吐槽:“这死胖子,变脸比翻书还快。”
踏入那扇由星辰精铁铸造的厚重巨门,一股混合着血腥、怨毒与纯粹能量的复杂气息扑面而来。
乾坤室内部,是一个超乎想象的巨大圆形空间。
地面是一整块被打磨得光可鉴人的黑曜石,上面镌刻着无数繁复玄奥的银色纹路,如同星河轨道,最终全部汇聚于房间正中央一座三尺高的白玉高台。
房间的墙壁边,矗立着一根根高达十丈的水晶石柱,表面流光溢彩,发出低沉的嗡鸣,仿佛整座大阵正在呼吸。
空气中,夜魅留下的血腥味尚未完全散去,与水晶石柱散发的、如同雨后青草般的能量气息混在一起,形成一种诡异的氛围。
“那疯婆子,真是走到哪儿都弄得一股骚味。”
龙茵嫌恶地皱了皱鼻子。
钱德多仿佛没听见,依旧挂着他那招牌式的笑容,介绍道:“此乃乾坤大阵,我四海商会的立身之本。上可引九天星力,下可抽地脉灵气,分析、提纯、重炼……这世间万物,只要能量还未曾逸散,就都能在这里面走上一遭。几位要用的,便是它的‘校准’之能。”
李风灵没有理会他的吹嘘,径直走到白玉高台前,将那枚漆黑如墨的星云令牌取出。
“如何启动?”
钱德多那双小眼睛,在看到令牌的瞬间,不易察觉地缩了一下。
“呵呵,贵客手持信物,自然是畅通无阻。”
他笑呵呵地说道,
“只需将那宝盒置于台上,再将令牌嵌入高台侧面的凹槽即可。不过……”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格外关切:“老钱我观那宝盒之中,煞气冲天,能量驳杂狂暴。启动阵法时,恐怕会引起剧烈反冲。依我之见,最好由一位贵客从旁辅助,以自身灵力引导阵法,梳理那股狂暴能量,方为万全之策。”
这话说得合情合理,处处透着为她们着想的体贴。
但李风灵的脑海里,却清晰地回响起鬼面那句冰冷的警告——“不要相信他说的任何一句话。”
“不必了。”
李风灵淡淡地回绝,没有丝毫犹豫。
她将那只装着血煞源核的星云盒,稳稳地放在了白玉高台的正中央。
随后,她绕到高台侧面,找到了那个与星云令牌形状完全吻合的凹槽,将令牌轻轻按了进去。
“咔哒。”
一声轻响,如同钥匙入锁。
整个乾坤室,活了过来!
“嗡——!”
地面上,那无数银色的纹路瞬间被点亮,炽白色的光芒沿着纹路疯狂流窜,最终如百川归海,尽数涌入中央的白玉高台!
墙边的水晶石柱爆发出璀璨的光芒,嗡鸣声陡然拔高,形成共振!
一道由纯粹能量构成的半球形光罩,瞬间从高台边缘升起,将星云盒与整个高台笼罩其中。
光罩之内,那只原本安静的星云盒,开始剧烈地震动起来。
“轰!”
一股浓郁到化为实质的血色雾气,猛地从盒子的缝隙中喷涌而出,疯狂地撞击着能量光罩,发出沉闷的巨响。
光罩剧烈摇晃,仿佛随时都会破碎。
血雾之中,一张张扭曲、痛苦、怨毒的人脸若隐若现,发出无声的咆哮,凄厉的嘶吼仿佛能穿透光罩,直刺人的灵魂。
整个乾坤室都在这股邪恶力量的冲击下微微震颤。
龙茵脸色一白,熔岩龙蜥甲瞬间附体,金色的火焰在她周身升腾,抵抗着那股无孔不入的阴冷。
林月瑛早已闪身到门口,手按在月影之牙的刀柄上,警惕地注视着外面的一切动静。
苏瑶的小脸有些发白,下意识地握紧了树灵之心杖,杖顶的绿光忽明忽暗。
“不好!”
钱德多的脸色终于变了,那副笑容再也挂不住,
“这煞气的强度,远超预估!阵法的能量消耗在急剧攀升,快要超载了!”
李风灵没有理他,她的全部心神,都集中在那枚嵌入高台的星云令牌上。
令牌此刻正散发着幽幽的乌光,那复杂的星云图案仿佛活了过来,正在缓缓旋转。
一道与令牌图案一模一样的、由无数星光组成的虚幻星云,正被令牌投射到光罩内的星云盒上。
它并非在净化,而是在覆盖,在改写!
用一种更高层次的、属于“公子”的规则,去覆盖血煞教主的能量印记!
这就是“校准”!
就在这时,李风灵脸色微变。
她感觉到自己体内的风系灵力,正不受控制地被那枚星云令牌抽取,源源不断地涌入高台!
原来这才是陷阱!
钱德多的提议,看似是好意,实则是要诱骗她主动将灵力注入阵法。
一旦那么做了,狂暴的煞气与她的灵力对冲,后果不堪设想。甚至可能被阵法抓住机会,将她吸成人干!
而现在,由令牌主导的抽取,虽然同样消耗巨大,但主动权却始终在她手上,过程平稳可控。
李风灵稳住心神,任由令牌抽取着灵力。
光罩内,血雾的咆哮越发疯狂。
光罩外,李风灵的脸色渐渐苍白。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得无比漫长。
终于,那道虚幻的星云图案,彻底烙印在了星云盒上,并透过盒身,完全覆盖了内部那团翻涌的血煞源核。
所有的嘶吼,戛然而止。
所有的血色,尽数褪去。
“叮——”
一声清脆的鸣响,如同玉磬。
满室的光华如潮水般退去,水晶石柱恢复了平静,地面上的银色纹路也黯淡下来。
能量光罩悄然消散。
那只星云盒,正静静地躺在白玉高台上,古朴无华,仿佛只是一只普通的木盒。
李风灵感觉身体一阵虚脱,但她强撑着站直身体,走上前,将星云盒拿起。
入手冰凉,再也感觉不到丝毫的邪恶与狂暴。那股足以让掌控境强者心惊胆战的气息,被完美地“校准”,彻底与这方天地隔绝。
“呵呵,恭喜几位贵客,大功告成。”
钱德多那和气生财的笑容又回到了脸上,仿佛刚才那个惊慌失措的人不是他,“此次服务的费用……”
“信物,就是费用。”
李风灵拿着盒子,径直从他身边走过。
“当然,当然。”
钱德多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跟在她们身后,一路送到门口。
就在四人即将踏出乾坤室时,钱德多那胖乎乎的脸上,忽然露出一副刚想起什么的表情,
“哦,对了,方才听那夜魅圣女,疯疯癫癫地喊着什么‘迎新之莲’。”
他咂了咂嘴,像是在回味什么奇闻异事。
“这东西,老钱我倒是在一本古籍上见过。传说此莲,不生于土,不长于水,乃是无尽之海最深处,海神落泪之地所化。巧了,那地方,好像就在‘归墟之眼’附近。嘿,你说这事,是不是挺有意思的?”
李风灵的脚步,顿住了。
她猛地回头,死死地盯着那张堆满了肥肉的笑脸。
林月瑛随口胡诌的谎言,竟然是真的?
而且,就在她们的目的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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