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出口的所有货物都要经陈青闱的手,再加上黄明的神算能力,只要李继丞稍稍动手脚,就能立刻被发现。
到那时,李继丞究竟会成谁的人,那就说不准了。
有他陈砚这个市舶司提举在,李继丞便动不了陈青闱。
李继丞既然能被张毅恒看中,安插在他陈砚身边,此人想必十分能干,恰好贸易岛十分缺人才,李继丞能立刻顶上,实在是解了燃眉之急。
“文昭兄既来了松奉,就需尽快独当一面,这位李大人就是文昭兄的磨刀石,文昭兄该欣喜他的到来。”
陈砚极看重徐彰的胆识与应变能力,可在官场上还属新手。
以松奉如今在朝中的地位,往后觊觎松奉的势力只会越来越多,想要守住此处,徐彰必要有在多方势力中游走的老辣。
如此一来,磨刀石必不可少。
李继丞既来了此地,必要掀起一番风雨,交给徐彰去应对。
有陈砚在上面压着,徐彰能输无数次,次数多了,自会有进益,时间一长,也就炼出来了。
因此,李继丞的到来对松奉百利无一害。
徐彰细细思索一番后,由衷感叹:“李继丞来此地,怕是要被你敲骨吸髓了。”
心中竟对李继丞生出几分同情来。
陈砚笑得颇有深意:“若是一心为国者,此地就会是他的福地,为他攒下足够的政绩。”
徐彰笑着摇摇头,又问道:“以前是陶先生负责岛上的一切,如今我与李继丞将事都担下了,陶先生又当如何?”
“陶先生不是官身,此前无人盯着,在岛上也无妨。贸易岛既已到如今的规模,陶先生再在贸易岛上就不合适了。”
此前身边没有可用之人,岛上又是从无到有,只能勉强陶先生在此帮忙。
有陈砚在上面压着,那些书吏与衙役们不敢违抗陶先生。
如今却不同了,衙门已大了,各方势力都盯着,让陶先生再待在市舶司,反倒对陶先生有害。
“如此岂不是过河拆桥?陶先生恐会有怨怼。”
徐彰不由担心。
陈砚笑道:“陶先生的功绩会与贸易岛共存,谁也无法抹杀。何况陶先生劳累如此久,也该退下来歇几日,待精神恢复了,我还有其他难事要托他办。”
自陈砚回了松奉,陶先生立刻将一应事情都丢回给陈砚,自己躺在府衙睡了两日。第三日便去了因才学院找杨夫子喝茶,还高兴与杨夫子说自己可颐养天年了。
杨夫子见他高兴,便不忍泼冷水,只敷衍地附和几句,心道莫要高兴得太早。
果然,第六日陈砚就亲自来了因才学院,请陶先生出山,为松奉办一份报纸。
陶先生整个人都傻了。
他连报纸都没见过,怎么办得出来?
陈砚当即就将自己画的样式拿出来,给他细细讲解排版、格式等。
并道:“墨竹轩就有雕版工匠,前期可先找孟兄借人,再借用孟兄布满各地的墨竹销售,待挣了银子,与孟兄分便是。如此既能省下成本,又能迅速将报纸铺开售卖,难度便大大降低,省下的征稿、排版等事宜,于陶先生而言就不难了。”
陶都听得目瞪口呆。
他见都未见过的东西,怎会对他来说不难?!
震惊过后,陶都便连声拒绝。
他累死累活一年多,终于将贸易岛那一大摊子交出去,定不能再被陈砚忽悠着接下这等麻烦事。
他还想多活几年,看看贸易岛能发展到何等程度。
陈砚还未开口,杨夫子便先劝起陶都:“怀远手下实在没什么可用之人,若陶先生不帮忙,他又能指望何人?”
陈砚立刻道:“陶先生建贸易岛,为百姓谋了一条生路,已记入松奉府志中,被万世传诵。”
陶都震惊、窃喜、兴奋,脸上的笑便止不住了。
他陶都此前奋斗半生,也不过做个县令小官,并未做出什么功绩,只会在县志中载一笔。
此次载入的可是府志,比县志要高出一个等级。
再者,既是贸易岛相关,必要大书特书,非此前县志能比。
他这一年多的艰辛,将被世世代代所知,可谓千古留名了。
见他如此神情,杨夫子就知这办报之事必要落到陶都身上。
果然,陈砚又是一番诱哄,陶都见陈砚如此诚恳,也想让众人对松奉的付出被世人所知,也就答应了。
因才学院的夫子们时常举行文会,他只需从中挑选几篇最好的排版后登报,就可让墨竹轩刊印,再由墨竹轩售卖,好似也算不得辛劳。
正如陈砚所言,有个轻松些的事做着,也就不会觉得每日过得慢。
杨夫子虽不知这办报的难处,可见陈砚如此耐心劝陶都,就知此事必不简单,在心底默默同情陶都之际,就听陈砚道:“为能让报纸一炮打响,这头版头条便要留给杨夫子。”
有杨夫子这位圣师的文章在,必会引得天下士子争相购买报纸。
杨夫子大怒:“老夫除了每日教学,还要管着青云学院,已是分身乏术,你竟还要为师写文章?怎的不找何先生?”
“何先生的文章在第二版面。”
陈砚与杨夫子大眼瞪小眼,片刻后杨夫子便冲到靠墙的桌子前,抽出鸡毛掸子就要往陈砚身上招呼。
这一次陈砚却是不躲不闪,还道:“夫子手下留情,学生今日穿的是官服。”
杨夫子:“……”
陈砚去一趟因才学院,这办报一事彻底定下来,还顺道约了十篇文章。
只是不等报纸正式发行,张阁老与刘茂山的战役便正式打响。
因是水战,沿海各地的炮船、水师尽数被征调。
贸易岛虽多是民兵,却有海战经验,且在与倭寇的两次战斗中均获得大胜,虽为民兵,依旧被尽数征调。
连同一起被调走的,还有两百艘炮船。
作为团练大使,陈砚本要被一同抽调,张阁老谅其身为松奉父母官,需镇守一方,特准由其手下赵驱代替。
这也意味着整个贸易岛的守备被尽数抽空。
为防万一,陈砚将贸易岛彻底封城,商人等再次被安顿上松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