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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黄鼎》正文 第1234章 九婴的图腾
    夜风从地火裂缝的缝隙里钻进来,带着灼热与硫磺的气息,吹在张凡脸上,像刀子刮过。他靠在岩壁上,冷汗顺着额角滑落,混着血水滴在黑衣上,洇出一片暗红。胸口那一掌留下的伤势虽被玄黄诀暂时压制,可那股寂灭气如同活物,在经脉深处缓缓蠕动,时不时窜起一丝阴寒,刺得他五脏六腑隐隐作痛。

    赤玉瓶静静躺在掌心,温润如初,瓶中那团变色的液体缓缓流转,时而赤红如熔金,时而橙黄似晚霞,散发出温和却磅礴的火灵波动。这波动与他体内残存的南明离火气息隐隐呼应,仿佛久别重逢的故人。

    “三滴救疾,过则焚身。”

    张凡低声念着瓶底那行小字,指尖轻轻摩挲着九头火鸟的印记。那鸟形诡异,双翼展开竟有九首,每一颗头颅都朝向不同方向,眼神空洞却又似含深意。它不像寻常图腾那般张扬炽烈,反而透着一股沉睡万载、蛰伏待发的邪异。

    他忽然想起幼年时听村中老巫讲过的传说??

    “上古有凶禽,名曰‘九幽炎凰’,生于冥火之渊,食魂饮血,振翅则天地焚,鸣啸则万灵枯。后为天帝所斩,封于九狱之下,其精魄化为离火本源,散入人间。”

    当时只当是哄孩子的怪谈,如今再看这印记,心头却猛地一震。

    难道……这所谓的南明离火精粹,根本不是什么正统火道至宝,而是那被镇压的九幽炎凰残留的一缕本源?

    若真是如此,焚天谷为何要收藏?又为何将其列为秘库重宝?

    更蹊跷的是,白云生明明知道遗蜕中有火道本源,却偏偏对这瓶子只字未提,甚至连开启石门所需的三种灵力,也刻意将火灵交由自己掌控??他早知自己身负混沌体,能兼容诸属性灵力?

    疑云如雾,层层叠叠涌上心头。

    张凡闭目凝神,将神识再度探入赤玉瓶。这一次,他不再仅仅感知灵力纯度,而是以玄黄鼎的古老感应之力,细细追溯那一团流光的本质。

    刹那间,识海剧震!

    一道低沉、沙哑、仿佛来自地底深渊的声音,突兀地在他脑海中响起:

    **“……终于……有人触碰了我……”**

    张凡猛然睁眼,冷汗瞬间湿透后背!

    方才那一瞬,他分明看见了一片无边火海,海中央悬浮着一只巨大的九首火鸟,每一颗头颅都在低语,声音重叠成咒,直击元神!

    他强压心绪,迅速收回神识,呼吸急促如风箱拉扯。

    这不是幻觉。

    那是真正的意志投影!是某种沉眠的存在,借着精粹与接触者的神识连接,试图苏醒!

    “难怪魂殿也来抢。”张凡咬牙,“他们要的不是资源,是唤醒这东西的钥匙!”

    可白云生呢?他是知情者,还是也被蒙在鼓里?

    白天广场上的偶遇,是否真的只是巧合?他递来的地图、玉简、时机……一切都太过精准,像是早已布好的局。

    张凡握紧赤玉瓶,眼中寒光闪动。

    不管如何,眼下最要紧的,是赶回幽泉长老安排的接应点。灵儿等不起,他也撑不了太久。

    他缓缓起身,借着地火裂缝的掩护,贴着山壁向外移动。每一步都小心翼翼,避开巡逻队可能出现的路线。玄黄鼎的气息依旧笼罩全身,混沌气与地火交融,使他在红外般的视野中近乎隐形。

    半个时辰后,他终于抵达焚天谷北麓的一处废弃矿洞。

    这是幽泉长老指定的汇合地,据说是昔日开采地火晶的老坑道,早已荒废多年。

    洞口爬满藤蔓,内里漆黑幽深,偶尔传来滴水声。张凡警惕地扫视四周,确认无人跟踪后,才悄然踏入。

    刚走不到十步,忽听身后传来一声轻响。

    “是你?”

    张凡霍然转身,斩界戟虚影已凝聚掌心!

    来人一身月白长衫,面色苍白,嘴角带血,正是白云生。他左臂垂着,显然受了不轻的伤,但眼神依旧清明。

    “你怎么会在这?”张凡冷冷问。

    “还能怎么?拼死甩掉追兵,按原计划赶来。”白云生苦笑一声,倚在石壁上喘息,“你倒好,比我快一步。”

    张凡没有放松戒备:“魂殿认出了我,你也听见了。他们知道我是谁,说明背后有人泄密。而你能准确找到这里,除非……你也早就知道接应点。”

    白云生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你怀疑我?可以理解。毕竟今夜之事,处处透着古怪。”

    “那你解释一下,为何魂殿会埋伏在石室?”张凡逼近一步,“你说只拿精粹,可他们似乎专程等着我们去动祭坛。”

    “我不是没提醒你别贪别的吗?”白云生叹道,“但他们显然不止是为了阻止我们取物,更像是……在守着什么东西不被人惊动。”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张凡手中的赤玉瓶上,神色微变:“你拿到了?”

    张凡冷笑:“怎么,现在想抢?”

    “我不是敌人。”白云生摇头,“若我想夺,早在秘库就动手了。你以为凭你重伤之躯,真能从三个天帝境手里抢出东西?”

    这话倒是实情。张凡冷静下来,盯着他:“那你到底是谁?为何帮我?”

    白云生长叹一口气,从怀中取出一块残破的玉符,上面刻着与赤玉瓶底部相似的九头火鸟印记,只是颜色黯淡,似被封印多年。

    “因为我师父,就是三十年前被焚天谷秘密处死的那个叛徒??炎昭。”

    张凡瞳孔一缩。

    炎昭之名,他曾听闻。那是焚天谷历史上唯一一个修成南明离火却走火入魔的大长老,据说他在闭关时突然暴起,屠杀了七名弟子,最后被众长老联手镇压,尸体投入炎狱深处。

    “他不是走火入魔。”白云生声音低沉,“他是发现了真相。发现这所谓的南明离火,并非天赐神火,而是九幽炎凰的蛊惑之源。一旦修炼到极致,便会沦为那邪物复苏的容器。”

    “你师父试过了?”张凡问。

    “他察觉得太晚。”白云生闭眼,“当他意识到体内火焰开始反噬神智时,已经无法回头。临死前,他用最后一点清明,将这块‘封凰符’交给尚年幼的我,并让我潜伏谷中,等待一个能承载混沌气而不被吞噬的人出现??因为唯有混沌体,才能短暂驾驭九幽炎凰的力量,又不至于立刻被同化。”

    他睁开眼,直视张凡:“而你,就是那个人。”

    洞中一时寂静无声,唯有远处滴水落地的轻响。

    张凡低头看着手中赤玉瓶,心中翻江倒海。

    原来这一切都不是偶然。

    幽泉长老引他入谷,白云生主动合作,甚至魂殿的突袭……或许都在某种更大的棋局之中。

    “所以你现在告诉我这些,是想让我做什么?”张凡冷冷道。

    “毁掉它。”白云生一字一句道,“或者,彻底炼化它。让它永远不能再醒来。”

    “若我做不到呢?”

    “那就只能眼睁睁看着它慢慢侵蚀你,直到某一天,你变成第二个炎昭。”

    张凡冷笑:“说得轻巧。这可是天帝境都想争夺的至宝,你说毁就毁?灵儿还等着它救命!”

    “你以为这精粹真能救人?”白云生忽然厉声道,“它的确蕴含生机,可那生机是假象!是九幽炎凰用来吸引宿主的诱饵!真正能救人的,从来都不是这瓶子里的东西,而是……掌控它的方法!”

    他上前一步,压低声音:“我知道一种古法,名为《涅?引》,可借混沌体为炉,以精粹为引,将其中真正的火道本源剥离出来,留下纯净的生命之力,用于疗伤续命。但此法极险,稍有不慎,便会被邪火反噬,神魂俱灭。”

    张凡怔住。

    他从未想过,还有这样的可能。

    “你为何要冒这么大风险帮我?”他盯着白云生,“你完全可以自己去炼,或者卖给魂殿换自由。”

    “因为我师父死前说过一句话。”白云生缓缓道,“‘真正的火,不在天上,不在地底,而在人心之中。’”

    “我不想看到又一个人,被虚假的火焰吞噬。”

    张凡久久未语。

    良久,他缓缓点头:“好。我相信你一次。但若你敢耍诈,我不介意让你尝尝斩界戟的滋味。”

    白云生苦笑:“只要你别在我运功时背后捅刀就行。”

    两人对视一眼,皆看出彼此眼中的防备与试探,但也有一丝微妙的信任正在滋生。

    当下不再多言,张凡盘膝坐下,将赤玉瓶置于膝前。白云生则从袖中取出一卷泛黄的兽皮,正是之前在秘库中飞散的那卷,不知何时已被他悄悄收回。

    “这是我师父留下的残篇,记载了《涅?引》的部分口诀。”他说着,指尖燃起一缕银白色的月华火,“我会以月华净魂,助你稳住心神。你需以混沌气为引,逐步引导精粹入体,切记不可贪多,先试一滴。”

    张凡深吸一口气,点头。

    他知道,这一试,要么脱胎换骨,要么万劫不复。

    他拔开瓶塞,顿时,一股炽热扑面而来,空气中竟浮现出细小的火纹,宛如活蛇游走。

    他屏息凝神,用两根手指夹住瓶身,轻轻倾斜??

    一滴只有米粒大小的赤金色液体,缓缓滑出瓶口,悬浮于空中。

    那滴精粹静静漂浮,光芒渐盛,竟在虚空中投射出一道模糊的身影:一个披着赤袍的老者,盘坐于火莲之上,面容慈祥,却双眼空洞。

    “孩子……来吧……接受真正的力量……”

    老者的声音温柔如春风,带着无法抗拒的诱惑。

    张凡心头一颤,几乎要伸出手去。

    就在此刻,白云生猛然喷出一口精血,洒在兽皮卷上,同时掐诀喝道:

    “净心!破妄!”

    银火暴涨,化作一轮弯月悬于头顶,清辉洒下,将那幻影击碎!

    “别听它的!”白云生喝道,“那是九幽炎凰的残念,在蛊惑你心志!”

    张凡猛然清醒,额头冷汗涔涔。

    刚才那一瞬,他竟差点沦陷。

    他咬破舌尖,借疼痛稳住神识,随即催动玄黄鼎,从丹田升起一股混沌气,如丝如缕缠向那滴精粹。

    接触刹那,轰然炸开!

    一股狂暴的热流顺着经脉直冲脑门,张凡全身肌肉瞬间绷紧,皮肤泛起赤红,仿佛要燃烧起来。

    他闷哼一声,七窍渗血,却死死咬牙坚持。

    混沌气在体内疯狂运转,与那入侵的火灵激烈对抗。玄黄鼎在识海中缓缓旋转,每一次震动都释放出一丝古老威压,镇压躁动。

    时间仿佛凝固。

    一分钟……三分钟……五分钟……

    终于,在第十个呼吸时,那滴精粹被彻底包裹,缓缓沉入丹田,化作一团缓缓跳动的赤色光核。

    张凡浑身湿透,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可脸色却渐渐恢复了些许血色。

    他睁开眼,眸中闪过一抹赤金之芒,转瞬即逝。

    “成功了?”白云生紧张问。

    “还不确定。”张凡缓缓道,“但它……暂时被驯服了。”

    话音未落,丹田之中,那光核忽然轻轻一震,传出一声极轻微的鸣叫??

    像是雏鸟破壳,又像是远古凶禽展翼初啼。

    张凡心头一沉。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